棲星被這群人圍著噓寒問暖,又是揉背又是關心,當場無奈地扶了扶額。
米莎還仰著小臉,一臉認真地守在旁邊,生怕他再疼得齜牙咧嘴。
他好不容易才把這一圈過分熱情的視線擋開,深吸一口氣。
慢慢撐著身子站了起來,總算緩過勁來。
他看著眼前這一圈人,嘆了口氣。
「行了行了,別圍著我轉了,我又不是吉祥物。」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向三月七:
「你們那邊到底怎麼回事?怎麼一個個都掉下來了?」
三月七一聽這話,立刻來勁了。
他雙手叉腰,嘴巴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別提了!我們從夢境出來之後,發現家族在偷偷摸摸搞事情。
到處藏著掖著,尤其是星期日小姐那事——家族一個字都不肯承認!」
他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然後我們就想查清楚啊,一路查一路查,中間還遇到了黃泉先生幫忙。
說起來他真的好厲害,就是話太少,跟他說話我都緊張。」
丹恆在旁邊淡淡補了一句:「說重點。」
「哦哦哦,重點來了!」
三月七深吸一口氣。
「砂金那傢伙不知道腦子抽什麼風,突然把我們叫過去,然後——你猜怎麼著?
他想引爆穹體內的星核!」
棲星愣了一下,看向穹。
穹此時還是一如既往的表情,好像說的不是她的事。
「然後呢?」他問。
「然後黃泉就拔刀了唄。」
三月七攤手。
「那一下,好傢夥,我眼睛都沒睜開,再睜眼就到這兒了。」
他四處張望了一圈,滿臉困惑:
「話說這裡是哪啊?怎麼這麼破?
跟匹諾康尼完全不一樣,連個像樣的房子都沒有。」
棲星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有點想笑。
得,這下真成引路NPC了。
他清了清嗓子,雙手抱胸,擺出一副專業導遊的架勢:
「歡迎來到流夢礁。」
三月七眨眨眼:「啥?」
「流夢礁。」
棲星重複了一遍。
「匹諾康尼的底層,夢境的夾縫,被遺忘者的流放之地。
死在夢裡的人會來這,醒著但沒地方去的人也會來這。」
他指了指周圍那些房屋:
「別看這地方陰沉,集市、商鋪、住處,什麼都有。」
三月七聽得一愣一愣的:
「你怎麼這麼清楚?」
棲星沒接話。
他只是看了一眼星期日消失的方向,什麼都沒說。
丹恆忽然開口,目光落在棲星身上:
「所以你跟我們分開之後,也死了?」
棲星愣了一下,隨即擺手:
「我這麼厲害的人,怎麼可能掛?我自己下來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完全忘了剛才被砸得齜牙咧嘴的樣子。
三月七湊過來,一臉懷疑:「自己下來?怎麼下來的?」
「就……走著走著就下來了。」
棲星含糊其辭,「反正這地方能進,只是大多數人不知道路而已。」
他說完,趕緊轉移話題:
「行了行了,別管我怎麼下來的了。現在重要的是先找到姬子叔和楊姨。」
三月七一拍腦袋:「對哦!他們肯定也在這附近!」
「那就走吧。」棲星轉身,沖米莎招了招手,「小傢伙,帶路。」
米莎小跑過來,軟乎乎地應了一聲:「嗯!」
一行人隨即動身。
流螢落在隊伍的最後面。
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停下腳步四處張望,眉頭微蹙。
像是在尋找什麼熟悉的身影,周身縈繞著一絲淡淡的失落。
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他終於忍不住加快腳步。
走到穹的身邊,放緩了語氣,眉眼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
「穹,等一下。」
他目光落在穹平靜的側臉上。
「你知道流星在哪嗎?你沒有和她的聯方式嗎?」
穹聽到聲音,緩緩抬起頭,迎上流螢的目光。
她先是看了一眼前面的棲星然後才回過頭看向流螢說:
「分開之後,就不知道了。」
流螢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眼底的期待像是被冷水澆滅,連周身的氣息都沉了幾分。
他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再追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又緩緩鬆開,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失落。
棲星走在前面,眼角的餘光恰好瞥見了這一幕,心裡泛起一絲微妙的情緒。
流星……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嘴角抽了抽。
不就是他自己嗎?
那個當初頂著流螢的臉,陪著穹在匹諾康尼逛街。
還故意自稱失憶的鐵騎同胞的傢伙。
他看著流螢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忽然有點心虛。
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尖,生怕自己的小動作暴露了什麼。
但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清了清嗓子,回頭沖眾人揚了揚手:
「走吧,別停著了。
這流夢礁雖然陰沉,但人不算少,慢慢找。
總會找到姬子叔他們,也總會找到你們要找的人。」
流螢聽到這話,緩緩抬起頭,眼底的失落淡了些許。
他輕輕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只是重新落後幾步。
依舊時不時地四處張望,只是那目光里,多了幾分渺茫的希冀。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腳下的路漸漸變得平緩,遠處隱約能看到零星的人影。
還有簡陋的商鋪輪廓。
棲星偶爾回頭,看向落在最後的流螢。
那個銀髮的身影在灰暗的光影里顯得有些單薄。
他心裡忍不住嘀咕:這傢伙要是知道,自己找了半天的流星。
其實一直就在他面前,會是什麼表情?是震驚,還是生氣?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算了,反正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先找到姬子叔和楊姨才是正事,剩下的,以後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