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星閉著眼,抱著那兩隻不聽話的腳丫子,努力讓自己進入睡眠狀態。
三秒後。
他睜開眼,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睡不著。」
他幽幽地嘆了口氣,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兩隻腳。
穹的睡姿,他算是領教了。
剛閉眼的時候,她老老實實側躺著,乖得像只小貓。
結果沒過幾分鐘,就開始翻來覆去,被子被她踢到床下。
枕頭被她抱在懷裡,整個人呈大字型霸占了整張床。
他堂堂星穹列車首席樂子人。現在只能縮在床尾一個小角落。
抱著她的腳丫子,像個被發配邊疆的可憐蟲。
最離譜的是,這丫頭睡夢裡還不老實。
時不時踹他一腳,翻個身踹,說夢話踹,笑得開心了也踹。
他現在肚子上、胸口上、臉上,全是她的腳印。
「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你錢……」
他小聲嘟囔,低頭看著懷裡那雙腳。
那雙腳丫子白白淨淨的,腳趾圓潤,腳踝纖細,還帶著一點點淡淡的香味。
棲星湊近聞了聞。
「……草莓味的?」
他愣了一下。
穹洗澡用的是草莓味的沐浴露?
他又聞了聞,確認了。
確實是草莓味。
他沉默了兩秒,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在幹嘛?聞穹寶的腳?我是不是有點變態?」
他趕緊把腳放下,又覺得不對,怕她再踹自己,又抱回來。
抱回來又覺得變態,放下又怕挨踹。
最後他選擇放棄思考,繼續抱著。
反正已經變態了,不差這一會兒。
棲星嘆了口氣,把注意力從穹身上挪開,開始感應另一邊的分身。
雲璃那具身體,此刻正跟那群步離人窩在一個破舊的地下室里。
那群狐人已經睡下了。
雲璃分身縮在角落裡,閉著眼裝睡。
棲星用黑天鵝的能力修改了這群步離人的記憶。
讓他們相信雲璃是多年前安插在仙舟的間諜,忠誠可靠。
但當時改得急,細節沒認真編。
這不,麻煩來了。
那個之前認的老大忽然睜開眼,輕手輕腳走到他身邊,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
「小璃,醒醒,姐姐問你點事。」
雲璃睜開眼,揉著眼睛,一臉迷茫:「老大?怎麼了?」
老大笑了笑,坐到他旁邊,語氣隨意:
「沒什麼,就是突然好奇,你當年是怎麼加入我們的?」
棲星心裡一緊,面上卻依舊懵懂:
「怎麼突然問這個?」
「睡不著,想聽聽你的故事。」
女老大歪著頭看他。
「咱們一起混了這麼久,還沒聽你說過以前的事呢。」
棲星本體那邊,抱著穹的腳丫子的手微微收緊。
來了來了,考驗演技的時候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意識完全沉入分身。
地下室里,雲璃分身的眼神瞬間變了。
從迷茫,到黯淡,再到一點點翻湧的痛楚。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
久到女老大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準備說「算了」的時候
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其實不想提這些事的。」
老大安靜地聽著。
棲星攥緊了自己的衣擺:
「我本來是仙舟上的普通人家,家裡還有點小營生。」
「可後來,撞上了羅浮里的世家大族。
他們看上了我們那點薄產,隨便安個罪名,軟硬兼施,坑蒙拐騙。
最後……全家都被他們生生逼沒了。」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我那時候差點死在街頭,是一個姐姐撿了我。」
「她有一半步離人的血脈,在仙舟上也抬不起頭,無依無靠。
卻還是把我撿回去,一口飯一口水把我養活。」
女老大的眼神變了,變得柔和起來,輕輕「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我們躲在仙舟最偏僻的巷子裡,不敢跟人起爭執,就想安安穩穩活下去。
她拼盡全力護著我,有危險永遠把我推在後面。」
棲星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重的鼻音:
「可最後,還是撞上了當年害我全家的那伙人。」
「他們認出了她的步離血脈,也認出了我是當年漏網的餘孽……」
他猛地攥緊拳頭,整個人都在發抖:
「姐姐把我藏進雜物堆里,自己衝出去引開他們。
我躲在裡面,一動都不敢動,聽著外面的動靜一點點沒了聲息。」
「等我敢出去的時候……」
他頓住,喉嚨像被堵住了。
老大沒有催,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過了很久,他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她已經躺在那裡,再也醒不過來了……就是死在了那群人手裡。」
他說不下去了,把頭埋進膝蓋里,肩膀劇烈地抖動。
老大沉默著,把他摟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
「好了好了,不說了,姐姐不問了。」
棲星埋在她懷裡,肩膀還在抖,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我恨那些世家……恨他們視人命如草芥……我要報仇……
我要跟著你們,替我姐姐,替我全家……討回公道……」
老大嘆了口氣,眼裡滿是心疼:
「傻孩子,以後有我們在,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棲星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
另一邊。
棲星本體抱著穹的腳丫子,表情管理徹底失控。
他的嘴角瘋狂上揚,肩膀一抖一抖的,差點笑出聲。
臥槽,這演技,這情緒,這爆發力——奧斯卡欠我一個小金人!
什麼全家被世家坑沒、半步離血脈的姐姐、慘死在仇人手裡——全是現編的!
他現在只想給自己鼓掌。
唯一的問題是,他笑得太厲害,手一松,穹的腳丫子掉了。
下一秒,那隻腳精準地踹在他臉上。
棲星:「…………」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