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雷不再說話。
妖氣從她周身炸開,銀白長發被氣浪掀起,暗金色的眼瞳徹底變成血紅色。
她的身體開始扭曲,妖氣壓縮到極致,每一寸皮膚下都涌動著毀滅性的力量。
她撲過來,速度快到末度只來得及眨眼。
棲星抬手,劍意在掌心凝成一道無形的刃,輕描淡寫地迎上去。
轟——
整面牆從中間裂開,碎石被氣浪捲起,砸向街道對面。
末度被震得連退數步,雲璃分身握緊大劍擋在她面前。
眼睛卻死死盯著那道銀白色的身影。
呼雷被彈回去,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裂開,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就這?」棲星甩了甩手,「七百年不見,你就這點長進?」
呼雷沒有說話。
她深吸一口氣,妖氣再次暴漲,這一次連地面都開始龜裂。
她腳下發力,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射出去,雙爪在空中劃出十道血紅色的弧線。
棲星側身,躲過第一爪。
第二爪擦著他的髮絲過去,削掉了幾根銀髮。
第三爪、第四爪、第五爪——
他像是在跳舞。
每一步都恰到好處,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到毫釐。
劍氣在他指尖跳躍,只守不攻,卻讓呼雷每一次攻擊都像打在棉花上。
「你——」呼雷的聲音裡帶著憤怒和不解,「你為什麼不還手?!」
棲星笑了。
那笑容掛在鏡流那張清冷的臉上,違和到了極點。
「還手?你還不夠格。」
他的身形驟然消失。
呼雷瞳孔收縮,本能地回身格擋。
砰。
棲星的劍指點在她的交叉的雙臂上。
只是輕輕一點。
可呼雷感覺自己像被一顆星球撞上。
雙臂的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穿了三面牆,最後嵌在第四面牆裡。
碎石嘩啦啦往下掉。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臂已經抬不起來了。
棲星走進來,腳步很輕,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在呼雷面前蹲下,歪著頭看她,像在看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狗。
「七百年了,呼雷。」他的聲音很輕,「你就練了這麼點東西?」
呼雷死死盯著他,血從嘴角往下淌。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棲星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轉頭看向窗外。
遠處,有雲騎軍的旌旗在飄。
動靜夠大了。
長樂天的街巷裡,雲騎軍的腳步正在逼近。
還有一道凌厲至極的氣息,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這邊趕來。
飛霄。
棲星的嘴角彎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呼雷,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掰向窗外。
「看到那個了嗎?」
他指了指遠處正在靠近的旌旗。
「那是給你準備的。」
呼雷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
「你以為我想殺你?」
棲星鬆開手,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
「殺你多沒意思。讓他們陪你玩吧。」
他轉身往外走。
末度擋在門口,握刀的手在發抖,卻沒有退開。
棲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後那個始終低著頭,一動不動的雲璃分身。
他心裡嘆了口氣。
誒,這未度怎麼辦啊!都不想背刺了。
他最後什麼都沒說。
只是繞過末度,走了出去。
身後,呼雷的嘶吼聲追上來:「鏡流——!你站住——!」
棲星頭也沒回。
長樂天的街巷裡,雲騎軍已經封鎖了所有出口。
飛霄站在最前面,銀白短髮,身披戰甲。
那雙凌厲的眼睛正盯著他。
棲星目不斜視,徑直朝著街巷外走去,剛與飛霄擦肩而過。
便被對方攔住去路。
「站住。」
飛霄聲音冷硬如冰,目光掃過棲星周身殘留的凜冽劍氣。
又看向他身後破洞累累的房屋,語氣帶著質問。
「此地激戰痕跡遍布,你從案發現場走出。
身上攜帶著濃重劍意,方才屋內的打鬥,與你有何干係?」
他抬手示意,身後雲騎軍瞬間收緊包圍圈。
長槍齊齊對準棲星,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
飛霄眼神銳利不放過他臉上分毫神情:
「報上名來,身份為何,在此地做了什麼?
屋內的作亂,是否與你有關!」
棲星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靜無波。
並未多做辯解,只是借著側身避讓長槍的間隙。
腳步輕轉,徑直繞開了飛霄的阻攔。
飛霄眉頭緊蹙,正要下令合圍,身後屋內驟然爆發出滔天妖氣。
呼雷的怒吼與衝擊波炸開,殘存的妖氣直衝雲霄。
飛霄臉色一沉,眼下擒住呼雷才是首要任務。
他只能暫且壓下對棲星的追問,目光死死盯著屋內,厲聲喝道:
「步離戰首,呼雷。你終於肯出來了!」
趁著這片刻間隙,棲星加快腳步,轉身拐進一條僻靜小巷。
身後,雲騎軍的喊殺聲和妖物的嘶吼混在一起,整條長樂天都在震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鏡流的手,修長,白皙。
「還真有點捨不得。」他自言自語。
然後他閉上眼睛。
光芒從他體內收回,銀白長發變回黑色,冷冽的勁裝變回那身舊外套。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揉了揉臉,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然後他加快腳步,朝穹的方向走去。
穹還蹲在欄杆邊。
她看到棲星從巷子裡走出來,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打完了?」
「打完了。」
「贏了?」
「贏了。」
穹滿意地點了點頭。
遠處,競鋒艦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棲星抬頭看過去,嘴角彎了一下。
好戲,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