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堇嘴上說著不信,可那雙眼睛,分明已經動搖了。
棲星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那抹神秘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她往後退了半步,側過頭,朝身後一直抱著胳膊看戲的路克輕輕喊了一聲。
「路克。」
就兩個字。
但路克瞬間就懂了。
他跟在王身邊的時間,比任何人都長。
自家王什麼時候想做什麼事,什麼時候需要他配合,他閉著眼睛都能判斷出來。
此刻棲星那微微上揚的尾音,那稍稍挺直的脊背。
那眼底一閃而過,屬於王者的鋒芒——路克太熟悉了。
那是要動真格的了。
路克收斂了臉上所有的笑意。
他把抱在胸前的胳膊放下來,整個人從剛才那個懶洋洋的旁觀者。
一瞬間切換成了另一種狀態,背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劍。
目光沉穩而莊重,每一個動作都帶著訓練有素的利落。
他從後面的隨身包里,取出了一件深藍色的披風。
那披風的顏色,像極了卡美洛時的天空。
披風的邊緣繡著繁複的金色紋路,里襯是純白的。
路克雙手捧著披風,走到棲星身後。
動作極輕極穩地將披風展開,攏上棲星的雙肩。
深藍色的披風落下的瞬間,仿佛一片星空披在了她的身上。
緊接著,路克從懷中取出了一頂王冠。
風堇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他不是沒見過王冠。
當初在奧赫瑪的集市上,他見過商會展出的各種珠寶首飾。
那些鑲嵌著寶石的金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華貴而耀眼。
但眼前這頂王冠,和那些都不一樣。
它比尋常的王冠更精緻,也更內斂。
冠身以秘銀為骨,呈現出一種柔和的月光般的銀白色澤。
冠面上沒有太多繁複的裝飾,只在前額的位置鑲嵌著一顆湛藍色的寶石。
那寶石的顏色像極了棲星的碧色眼眸倒映出的天穹。
清澈、深邃,望一眼就好像要跌進去。
寶石內部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動。
像星河,像光海,像無數個世界在其中交錯旋轉。
路克雙手托著王冠,高舉過頂,然後他單膝跪下。
那是一個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騎士禮。
右膝觸地,左手按在心口,右手托著王冠高舉,頭顱低垂。
每一個角度,每一處細節,都像是教科書里畫出來的一樣精準。
但比動作更讓人震動的,是他眼中的神色。
那是一個騎士在面對自己的信仰。
「站在你面前的,」
路克的聲音沉緩而莊重,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正是大不列顛最偉大的騎士王——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殿下。」
風堇愣住了。
徹徹底底地愣住了。
他的腦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運轉到一半的思緒全部卡在了原地。
他張著嘴,看看跪在地上的路克,又看看站在面前的金髮少女。
深藍色的披風在她身後微微翻卷,王冠在她額前流轉著湛藍的光華。
她那碧色的眼眸寧靜而深邃,像是看過了千年的風霜,盛著整片星河。
那個傳說中周身自帶光華的騎士王,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站在這個野外,站在滿地狼藉的麥餅碎屑和油漬之間。
她身上甚至還沾著剛才被小伊卡撞翻時蹭上的油漬。
可那頂王冠戴在她頭上的時候,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站在那裡,就好像都被照亮了。
風堇的瞳孔在地震,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他覺得自己的膝蓋有點發軟。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跪下還是應該說點什麼。
他懷裡的小伊卡倒是比他淡定得多,小白馬歪著腦袋看了看棲星。
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然後又把臉埋迴風堇的懷裡,翅膀順便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你……你們……」
風堇的聲音在發抖,比剛才以為小伊卡死了的時候抖得還厲害。
「你真的是……騎士王殿下?
不……不對,不可能,騎士王怎麼會在這裡,怎麼會吃麥餅,怎麼會……」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說到最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的理智告訴他不可能是真的,可他的一切感官都在告訴他。
就是這個氣場,就是這個感覺,站在她面前的時候。
他渾身的血液都在發燙,像是被某種光芒照耀到了一樣。
棲星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其實在狂笑。
但她的表情依然穩如老狗。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碧色的眼眸里透出一種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光。
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麼既高深莫測又讓人信服的話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頭頂的王冠先響了。
「報告王。」
王冠里傳出一個清晰的聲音。
「東南方向邊境外,艾爾登城邦,於遭受黑潮大規模襲擊。
城邦防禦系統已經瀕臨崩潰,城主府向我方發出緊急求援信號。
是否派遣駐紮在附近的第一騎士團前往援助?請王批示。」
風堇被這個聲音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盯著棲星頭頂的王冠,眼球都快瞪得掉出來了。
那王冠上的藍色寶石在發出聲音的時候,表面有一圈一圈的光紋在擴散。
每說一個字,光紋就跳動一下,節奏分明,清晰可見。
「這……這王冠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