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城邦外緣的一處斷牆後。
風堇蹲在碎石之間,整個人像一尊被雷劈過的石像,一動不動。
他仰頭望著天空,一臉懵逼。
小伊卡從他懷裡探出半個腦袋,同樣仰著頭。
圓溜溜的黑眼睛裡倒映著天空中那道光芒萬丈的身影。
瞬移。
真的瞬移了。
上一秒他還站在野外,被那個金髮碧眼的小女孩。
不,被騎士王殿下用一個眼神鎮在原地。
下一秒周圍光圈一閃,空間像紙一樣被摺疊又展開。
再睜眼的時候,撲面而來的是黑潮腐朽的腥臭味。
城邦燃燒的焦煙味、還有遠處數萬人哭喊嘶吼的聲浪。
他就這麼被傳送過來了。
風堇咽了一口唾沫。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小伊卡,小白馬也抬起頭,和他四目相對。
「她真的是騎士王。」風堇的聲音在發抖。
小伊卡眨了眨眼。
「她真的是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
他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路克靠在他旁邊的城牆上,雙臂抱胸,一臉的自豪。
他偏頭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發抖的風堇,嘴角彎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就是王。
風堇此刻除了懵逼還是懵逼。
小伊卡又眨了眨眼,然後伸出翅膀,用翅尖戳了戳風堇的臉頰,示意他往天上看。
風堇抬起頭。
然後他就看到天空中的棲星右手虛握,萬千光芒從四面八方向她掌心瘋狂匯聚。
所有光線交織,旋轉,壓縮。
最後在她手中凝成一柄劍——一柄純粹由光構成的劍。
那是王者之劍。
傳說中騎士王阿爾托莉雅的佩劍。
Excalibur——誓約勝利之劍。
風堇見過無數吟遊詩人對它的描述,聽過無數酒館說書人對它的誇張演繹。
但沒有任何一個版本,能及得上此刻親眼所見的萬分之一壯觀。
「難怪。」他喃喃地說,眼眶發燙,「難怪她一個人就能鎮守整個卡美洛。」
傳說中騎士王鎮壓黑潮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仿佛她無處不在。
他之前以為那是誇張,是傳說,是民眾對英雄的神化。
可當他親身經歷了那道光將他從所在的地方傳到這座城邦邊緣的瞬間。
他什麼都明白了。
那不是傳說,那是技術,是他根本連理解都理解不了的技術。
那個他一路朝聖想要遠遠看一眼的騎士王。
不僅站在他面前,還把他一起拉到了黑潮前線。
天空中的光芒越來越盛。
棲星雙手握住了那柄光之劍的劍柄,將它緩緩舉過頭頂。
王冠上湛藍的寶石迸射出比太陽更璀璨的光華。
深藍披風在她身後展開如一片星空。
金色髮絲在光芒中根根分明,每一根都像是被光和風同時托舉著。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
「Ex——」
劍身上的光河開始加速奔涌。
「——calibur!!!」
一道光柱從天而降。
不,不能用「一道光柱」這種貧瘠的詞彙可以形容的。
那是一道貫穿天地的光之洪流。
它從劍尖噴薄而出,粗壯得像一條巨龍,筆直地轟進了黑潮最密集的區域。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手擋在眼前。
因為那道光太亮了,亮得讓人睜不開眼,卻又讓人捨不得閉眼。
黑潮在接觸到光柱的瞬間就開始蒸發。
那些猙獰源源不絕的黑色凝結體。
在金色光芒的衝擊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化作黑色的霧氣。
然後在光芒中被燒灼殆盡,連一粒灰都沒有留下。
光柱從黑潮的中央向兩側擴散,像是一柄燒紅的刀切開凝固的油脂。
黑潮的陣線在光芒面前四分五裂,潰不成軍。
但棲星沒有停。
她握著劍柄的雙手微微一轉,整個人的身體帶動著光柱橫移。
光柱開始橫掃。
金色的光之洪流以棲星為中心。
在城邦外圍的平原上劃出了一道巨大無比的光弧。
光弧掃過之處,黑潮像是被橡皮擦擦過的鉛筆痕跡,一條接一條地消失。
嘶吼聲變成了哀嚎聲,哀嚎聲變成了寂靜。
那些在幾分鐘前還鋪天蓋地,吞噬一切的黑暗浪潮。
此刻在光之劍的持續掃蕩下,連殘餘的黑霧都被蒸發得乾乾淨淨。
第一道光弧掃過了城邦北面的荒野。
第二道光弧掃過了城邦東側的山丘。
第三道光弧掃過了城牆根下堆積如山的黑潮殘骸。
棲星轉了整整一圈。
三百六十度的光之掃蕩。
當她終於收劍的時候,光柱緩緩消散,劍身上的金色光河也慢慢平息下來。
她低頭,看著腳下的城邦。
黑潮消失了。
遮天蔽日的黑色雲層被光柱打出了無數個窟窿,溫暖的陽光從窟窿里傾瀉而下。
一道一道地照在城牆上,廣場上,民居上人臉上。
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歡呼聲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