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堇只覺得眼前一花,雙腳再次踏到實地時。
他站穩了腳,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然後他就呆住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眼前這個地方。
穹頂高得幾乎要隱入陰影里,巨大的石柱一根接一根地向遠處延伸。
長廊兩側的石壁上掛著旗幟,深藍色的底,金色的紋,一列排開,莊重而肅穆。
這時身旁的路克適時開口,語氣沉穩又帶著幾分驕傲。
「歡迎來到王的宮殿。」
風堇怔怔環顧四周,心中滿是震撼。
這是宮殿。
這裡就是騎士王所居住的地方。
他日夜兼程想要朝聖的地方。他在無數個疲憊的夜晚用來給自己打氣的那個名字。
此刻,他站在它的心臟里。
風堇緊張的都語無論次,試圖說什麼來緩解尷尬。
「這…這裡為……為什麼沒什麼人?」
路克聞言淡淡一笑,出聲解釋。
「王不喜歡熱鬧,所以大殿向來清靜,從不鋪張喧鬧。」
風堇聞言恍然大悟,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位王者的喜好。
但他還沒來得及感動多久,就聽到一個聲音從前方的王座上傳來。
那聲音帶著三分疲憊、三分撒嬌和四分理直氣壯的理所當然。
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開來。
「我餓了!」
棲星把深藍披風隨手往王座的扶手上一搭。
整個人窩進那張對她來說明顯大了兩圈的座椅里。
兩條腿甚至夠不到地面,晃悠悠地懸在半空。
她頭上的王冠歪了一點,金髮也有些散亂。
臉上那副洞悉一切的神秘表情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終於下班了」的鬆弛感。
她往後一仰,小腦袋擱在王座的靠背上,碧色的眼睛半眯著,嘴唇微微嘟起。
對著旁邊的路克又重複了一遍,帶著幾分催促的:
「路克,餓了,我餓了!
剛才那一劍可把我掏空了。」
路克看著自家王從光芒萬丈的騎士王無縫切換成一隻餓壞了的小傢伙。
嘴角抽了抽,硬生生把那句「形象呢」咽了回去。
他彎下腰,右手按在左胸口,行了一個乾淨利落的標準禮。
聲音恭敬,只是眼底藏著的那抹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收到,王。我立刻去準備吃的。」
他直起身,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風堇。
這個窮小子還傻站在大殿中央,一手摟著小白馬。
一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整個人侷促得像一隻誤入了猛獸領地的兔子。
路克想了想,對著風堇微微點了點頭,那意思大概是「別怕,王不會吃了你」。
然後才大步流星地走向側廊。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被長廊盡頭的石門吞沒。
大殿裡安靜了下來。
現在只剩下棲星、風堇,還有一隻渾身沾滿油漬,趴在他懷裡的小伊卡。
棲星懶洋洋地靠在王座上,歪著頭打量風堇。
這個角度讓她看起來像一隻窩在墊子上的貓。
但那雙碧色的眼睛可一點都沒有貓的溫柔。
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將到手的珍貴藏品,帶著毫不掩飾的興趣和志在必得。
風堇被她看得渾身發毛,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小伊卡的毛。
小伊卡被他攥得不舒服了,不滿地叫了一聲。
用翅膀拍了拍他的手指,然後又懶洋洋地縮回去。
完全沒意識到自己也正處在某道視線的鎖定之下。
棲星的目光從小伊卡身上掃過,落在它那沾滿油漬的毛髮上。
她吸了吸鼻子,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空氣里那股燒烤味道到現在都沒散乾淨,源頭就是風堇懷裡這個小祖宗。
她看著小伊卡,忽然眯起眼,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說起來,」
「那匹小白馬的體型也剛好夠肥,而且之前還上好了油。
現在剛打完仗,正好可以燉一鍋肉湯,補補身子。
你說是不是,風堇?」
風堇愣住了。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騎士王殿下剛才說什麼?燉一鍋什麼?補什麼身子?
他懷裡的那團小白馬也在同一瞬間僵住了。
小伊卡圓溜溜的黑眼睛也一點一點地瞪大。
它轉過小腦袋,正好對上了棲星那雙似笑非笑的碧色眼眸。
棲星沖它挑了挑眉。
小伊卡渾身的毛炸了。
它以風堇完全沒反應過來的速度。
嗖地一下從他懷裡彈射而出,連滾帶爬地竄到了他後面。
只露出半個腦袋和一雙寫滿了驚恐的黑眼睛,瑟瑟發抖地盯著棲星。
發出委屈的嗚咽聲。
「伊——!」
風堇張著嘴,看看自己空蕩蕩的懷抱,又看看自己後面的小伊卡。
再看向王座上那個笑得一臉無辜的騎士王。
他忽然覺得,傳說里的騎士王好像不是這樣的。
傳說里不是說騎士王最是仁慈嗎?
不是說她的光芒能撫平世間所有苦難嗎?
她剛才說的話好像一點都不仁慈?
她都嚇唬一匹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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