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堇在店門口穩穩站定,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
剛抬手準備輕叩房門,肩頭的小伊卡率先動了起來。
小傢伙揮動翅膀,直接推開一道小門縫。
還順勢發出一聲叫喚,迫不及待往裡湊。
「小伊卡你安分點!」
風堇慌忙伸手捂住它的嘴巴,壓低聲音小聲制止。
「我都說過不許亂動亂闖,最基本的規矩都忘了嗎?」
話音還未落下,房門已經從裡面緩緩向內拉開。
一名金髮男子正站在門口,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金色長袍,鎏金眼眸漂亮至極。
卻始終蒙著一層薄霧,無半點神采,目光散漫落不到任何事物上。
對方似乎對風堇的出現並不意外,露出笑容。
「風堇。」
「好久不見。」
風堇站在門口,肩頭趴著裝睡的小伊卡。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好久不見,阿格萊雅,這麼晚打擾,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不過您的金線大概早就知道我往這邊走了吧?」
阿格萊雅沒有否認,只是微微側了側頭。
他的雙眼雖已失明,但金線就是他的眼睛,比眼睛還好用。
「你袖口看起來被啃過。」
阿格萊雅說。
「小伊卡乾的?」
「……是。」風堇放棄了所有辯解,耷拉著腦袋。
在阿格萊雅面前,他的袖子大概比他自己照鏡子還清楚。
阿格萊雅偏頭看向風堇肩頭那團正在裝睡的白毛球。
嘴角的弧度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算是難得的表情鬆動。
「還是老樣子,一點都不老實。進來吧,緹寶老師也在這裡。」
「他要是知道你來了,大概會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
話音剛落,裡間的門帘就被猛地掀開。
緹寶從門帘後探出整個身子,一頭酒紅色短髮睡得翹起了好幾撮。
懷裡還抱著那個正在掙扎的緹安,差點從椅子上滾下去。
「小風堇!真的是你——!我還以為小雅騙我呢!」
小伊卡從裝睡狀態瞬間破功,撲扇著翅膀朝緹寶飛過去。
繞著他頭頂那撮翹起的短髮轉了三圈,像是在跳歡迎舞。
最後舒舒服服地窩在了他頭頂上,尾巴往下一搭。
剛好蓋住緹寶的額頭,把他變成了獨眼龍。
「好久不見,緹寶老師。」
風堇直起身,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
忍不住笑出聲來,「您還是這麼精神,一點沒變。」
「你不要用敬稱!都說了叫我緹寶就行!」
緹寶終於把小伊卡從頭上薅下來抱在懷裡,捏了捏它圓滾滾的肚子。
「這傢伙怎麼比上次又重了?是不是你又偷偷餵它吃什麼了?」
他一臉懷疑地盯著風堇,像是在審犯人。
「我沒有!真的沒有!」風堇急忙擺手,一臉委屈。
「是它自己跑去啃公民大會的噴水池!跟我沒關係!」
「噴水池——?」緹寶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然後噗地笑出聲來,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快出來了。
懷裡的小伊卡被抖得不滿地「伊」了一聲,抗議著這不公平的待遇。
緹安趁機從他懷裡掙脫,跳到桌上,叉著腰指著小伊卡。
「你這匹小肥馬!
之前啃了緹寶的髮飾,這次啃噴水池。
下次是不是打算把整個奧赫瑪都啃進肚子裡?
嗯?你說說,你還有什麼不敢吃的!」
「伊——!」
小伊卡從緹寶懷裡探出腦袋,沖緹安叫了一聲,理不直氣也壯。
風堇站在門口,看著這雞飛狗跳的一幕,連日的奔波疲憊莫名散了大半。
算起來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聚過了。
上一次見面時他還是護理師,每天忙著給負傷的戰士包紮換藥。
緹寶帶著緹安來找他要繃帶,說在雅努薩波利斯又摔了一跤。
阿格萊雅坐在窗邊改一件被黑潮撕破的披風,金線在暮色里一閃一閃。
那時候還沒有卡美洛,沒有圓桌騎士。
也沒有懸鋒軍在城外虎視眈眈,日子簡單又平靜。
「對了!」緹寶忽然反應過來,抱著小伊卡往前湊了兩步。
仰頭看著風堇身上的盔甲,眼睛裡滿是好奇。
「你怎麼穿著盔甲?你不是護理師嗎?上次見面你還在給我貼創可貼呢。」
他上下比劃了一下,像是在看什麼稀有動物。
「現在怎麼——變成騎士了?你轉行也太快了吧!」
「說來話長,一言難盡啊。」
風堇撓了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
「總之……我現在是卡美洛的圓桌騎士,封號長晝。」
「卡美洛?」
緹寶眨了眨眼,來了興致。
「就是那個把呂奎亞僭主聯軍打回去的騎士王?傳說中特厲害的那個?」
「正是。」風堇的神色認真了幾分,收起了之前的嬉皮笑臉。
他轉向阿格萊雅,重新站直了身子,擺出一副嚴肅的姿態。
「阿格萊雅,緹寶老師——我今夜登門,不只是為了敘舊。」
「我奉騎士王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之命,前來邀請二位加入圓桌騎士團。」
店內安靜了一瞬。
緹寶抱著小伊卡的動作僵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阿格萊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金線微微波動。
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感知什麼。
小伊卡趁機從緹寶懷裡探出腦袋,用鼻子拱了拱他的下巴。
試圖用可愛攻勢打破這尷尬的沉默。
緹安也安靜下來。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
「騎士王知道你們。」
風堇繼續說,比方才更誠懇了幾分。
「王親口對我說——阿格萊雅的金線能連綴命運,緹寶老師的門扉能貫通百界。」
「卡美洛需要你們,圓桌需要你們。我只負責把話帶到。」
他頓了頓,笑起來,帶著點感慨和自嘲。
「不過說實話,我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能以圓桌騎士的身份重新敲開這扇門。」
緹安盯著風堇看了半天,忽然忍不住開口,語氣里滿是吐槽。
「我說風堇,你什麼時候變得這么正經了?」
「平時跟我也沒個正形,現在突然這麼嚴肅,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