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瑟音懶懶靠在門框上,劍旗隨意斜搭在肩頭,姿態散漫。
可當棲星說出世界即將覆滅的話語時,也不由得愣住了。
這話聽得他莫名耳熟,簡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這一幕,瞬間勾起了他之前的記憶。
他清清楚楚記得,王也曾對他說過這個。
話術和現在略有差別,但那股氣場分毫不差。
是百分百決定的語氣,坦蕩又真誠,讓人下意識想去相信。
尤其是她那雙眼睛,寫滿了「我句句屬實」,和此刻一模一樣。
海瑟音心裡瞬間通透過來,原來王不止忽悠過他們。
而此刻眾人臉上的震驚還沒散去,棲星忽然輕輕笑了起來。
這笑聲不大,瞬間就沖淡了滿屋子壓抑的氣氛。
「其實啊,我剛才說的那些,全都是騙你們的。」
眾人當場就愣在了原地。
一旁的風堇差點被自己口水嗆住,剛打算開口說些什麼?
卻發現阿格萊雅的神情非但沒有放鬆,反倒愈發凝重。
纏繞在空中的金線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力量狠狠震了下。
「小雅?」緹寶最先察覺不對勁,連忙抬頭看向他。
「人家都說全是假話了,這不就萬事大吉了嗎?」
阿格萊雅沒有立刻應聲,還維持著牽線的姿勢。
安靜許久後,他才緩緩出聲,語氣低沉又壓抑。
「她在撒謊。」
緹寶眨了眨眼睛,一時間徹底摸不著頭腦。
「對啊,她都說騙我們了,這不是好事嗎?」
「不是這個意思。」
阿格萊雅抬眼望去,將散落金線盡數收攏。
「她那句『騙你們的』,才是徹頭徹尾的謊話。」
「至於世界即將覆滅,眾人挺身而出奔赴希望這些話,全都是真的。」
屋子裡瞬間陷入死寂。
棲星坦然接住所有人投來的目光,沒有半分躲閃。
她單手將聖劍拄在地面,雙手輕輕搭在劍柄之上。
深藍色披風迎著微風,輕輕翻卷飄動。
她的聲音平淡,卻字字清晰直擊人心。
「我以真心換真心,不知諸位,是否願意與我同行?」
阿格萊雅默然呆立許久,金線在空中緩緩遊走。
細細感知著在場每個人藏不住的情緒。
緹寶的糾結動搖,緹安的沉靜無言。
還有棲星那份坦蕩直白,毫無隱瞞的赤誠心意。
他心裡無比清楚,金線從來不會出錯,末日結局已定。
除非這位王連自己都欺騙了。
說實話,打心底里,他根本不願意接受這種絕望的未來。
沒人願意接受註定毀滅的命運,沒人願意奔赴必死的結局。
可他看著棲星澄澈的眼眸,心底漸漸生出了別的念頭。
如果未來真的註定崩塌,那她為什麼能提前看見一切?
如果她能窺見既定的末日軌跡,那她未必只能被動接受。
她既然能看見結局,就有機會找到翻盤,改寫命運的可能。
死守既定的絕望未來沒有任何意義,不如跟著她賭一次希望。
哪怕希望渺茫,也好過坐以待斃,眼睜睜看著世界覆滅。
想通這一切,阿格萊雅輕輕吐出一口鬱結的長氣。
抬手將所有遊走的金線,盡數收回自己的袖口之中。
「說實話,到現在我依舊很難接受這個結局。」
他抬眸望向眾人,話語沉穩又認真。
「可這就是無法更改的現實,金線從不會出錯。」
「既然真相擺在眼前,我也沒有別的退路可走。」
棲星望著他,俏皮地歪了歪腦袋輕笑出聲。
「那這麼說,你這是答應加入我們啦?」
「沒錯。」阿格萊雅微微躬身行禮。
「我自願加入圓桌騎士團。」
緹寶用力吸了吸鼻尖,軟乎乎的臉蛋上,慢慢揚起一抹釋然的笑容。
「小雅都點頭了,那我自然也跟著一起。」
「我也很想親眼看看,我們能不能改寫既定未來。」
緹安也故作氣鼓鼓地叉著腰。
「我也一起去!不許亂排輩分,我可比緹寧個子高!」
緹寧輕輕應了一聲。
棲星看著眼前齊心齊聚的眾人,碧色眼眸亮得耀眼。
她抬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披風在身後肆意展開。
「阿格萊雅,從今往後你的封號便是拾線騎士。」
「憑你手中金縷絲線,串聯起世間所有離散命運。」
「往後團中之人走散,便由你親自尋回相聚。」
說完她轉頭看向緹寶三人,目光溫柔又堅定。
「緹寶、緹安、緹寧,你們三人合稱門關騎士。」
「你手中門扉可通達四方,卻只為親友敞開歸途。」
「但凡有人迷失路途,就由你們接大家回家。」
封號定下的瞬間,阿格萊雅周身金線輕輕顫動。
拾線二字,是獨屬於他最貼切的稱謂。
緹寶笑著點頭應下。
緹安利落跳下地面,昂首挺胸精氣神十足。
「門關騎士緹安,前來報到!」
風堇見王已經得償所願。
他清了清嗓子,強行穩住情緒打破安靜氛圍。
「王,如今圓桌騎士又添四位人。」
「接下來我們該著手安排什麼事宜?」
棲星轉身一把推開大門,明媚晨光盡數湧入屋內。
金髮被陽光染上一層柔和耀眼的金邊。
「這還用得著多想嗎?」
「先穩住奧赫瑪局勢,把懸鋒軍那群人趕回去。」
「之後一步一步,徹底統一整個翁法羅斯。」
海瑟音慵懶倚在門框上,把玩著手中劍旗。
臉上依舊掛著平日裡隨性散漫的笑意,眼底卻滿是認真。
「一統整片大陸?王,你清楚這裡勢力有多繁雜嗎?」
「大大小小城邦數不勝數,各方勢力盤踞各處,硬碰硬太難了。」
「北邊許珀耳,東邊懸鋒城,處處都是難纏對手。」
「你打算一路征戰,挨個收服所有地盤嗎?」
「誰告訴你我只會靠打仗解決事情了?」
棲星回頭朝他眨了眨眼睛。
「我可不是只會舞刀弄槍的莽撞之人。」
「圓桌騎士齊聚一堂,可不是用來擺樣子湊數的。」
她伸出手指,挨個細數眾人身上獨有的優勢。
「萬敵身負懸鋒城血脈,單憑這份身份就足夠對付懸鋒城。」
「遐蝶坐鎮雪山地帶,輕易就能安撫一眾固執族人。」
「緹寶在奧赫碼生活了那麼久,肯定擁有足夠的權威安撫。」
「至於阿格萊雅,我可不信,你現在還只是個單純的裁縫?」
「再加上後方有人統籌物資打理後勤,根本無需大動干戈。」
海瑟音沉默片刻,隨即低低失笑出聲,瞬間明白了她的心思。
「原來王根本不是集結兵力征戰四方。」
「而是早早布好了一盤大局。」
「哪是什麼棋局。」棲星擺了擺手毫不在意。
「這明明就是拼湊畫卷罷了。」
「把我們所有人匯聚在一起,便能拼湊出完整安穩的大陸。」
說罷她大步朝著門外徑直走去。
「閒話不多說,先去見見那位凱撒大人。」
「瞧瞧他突然跑來此處,究竟打著什麼鬼主意。」
「要是敢趁機渾水摸魚,直接就地拿下俘虜就行。」
「反正他早就在我的騎士人選名單里,早晚都要收編。」
海瑟音直起身子邁步跟上,隨口出聲輕聲提醒。
「王,那位凱撒身邊隨行人數可不少,不可輕敵。」
「管他帶多少人手前來都無所謂。」
棲星頭也不回,語氣自信又灑脫。
「反正論實力,他壓根就不是我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