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月說那番話的時候,棲星一直安靜地聽著。
他說得鄭重其事,眼裡罕見地收斂了所有玩味。
像是要把三月七那份沒能親口說出的心意一字不差地轉達給她。
棲星聽完,有震驚,但卻沒有長夜月預想中的那麼震驚和悲傷。
她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她確實沒想到三月七一直在跟著她。
但她看過原本的劇情,知道長夜月是什麼樣的存在。
這傢伙嘴上陰陽怪氣,說話總帶著幾分玩味和戲謔。
但他不會傷害三月七。
不僅不會傷害,他甚至會保護那個傻乎乎的小傢伙。
所以三月七的身體交給她,不會有事。
「所以你現在要幹什麼?」
棲星看著他問道。
「當然是要保護你啊。」
長夜月說得理所當然,血紅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畢竟小三月都那麼求我了,我可不忍心拒絕。」
「是嗎。」棲星也笑了一下。
「既然小三月讓你跟著我,那你就跟著吧。」
長夜月微微挑眉。
他血紅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意外。
因為她答應得太過爽快,而且她的態度也太冷靜了,冷靜到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
早就知道三月七會這麼做,早就知道這一切會發生。
「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長夜月眼裡重新浮起那層慣常的審視。
「居然一點也不關心小三月現在怎麼樣?」
棲星轉過身朝溪流的方向走去,嘴角彎起來。
「我可是看過劇本的人。
你是什麼樣的,我自認為還挺了解的。」
長夜月站在原地,看著她扛著劍的背影,血紅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還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說挺了解你。
他邁開步子跟上去,語氣里那股玩味又冒了出來。
「是嗎?那巧了。我看我也挺了解你的。」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她聽清楚。
「你個女裝變態。」
棲星的腳步猛地一頓。
她轉過頭,碧色的眼眸瞪大:
「你說什麼?」
「女裝變態。」
長夜月面不改色,眼裡閃著極其明顯的看好戲的光。
「你自己算算,你變身的形態有多少是女孩子的?」
「你變來變去,哪個形態不是女裝?」
「那能一樣嗎!」棲星差點把聖劍掄起來。
「那是性轉!性轉你懂不懂!變身之後本來就是女的!」
「這不叫女裝這叫身體構造的客觀事實!」
「哦。」長夜月應了一聲,尾音拖得意味深長。
「那你現在這身算什麼?」
棲星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衣服,沉默了。
長夜月看著她啞口無言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轉過頭去,粉紫漸變的發尾在風裡輕輕甩了一下。
像某種心滿意足的貓科動物甩了一下尾巴。
「你自己不也是嗎?還有臉說我?」
棲星不服輸理直氣壯地指著長夜月那身黑裙。
長夜月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衣著,然後抬起下巴,用一種極其坦然的語氣說道:
「我這是美,懂不懂啊小矮子?」
棲星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了張嘴,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可惡。算了,不跟你說了。我還有正事。」
她把聖劍往肩上一扛,轉頭看向遠處灰濛濛的地平線。
「你知道歲月泰坦在哪嗎?」
「不知道。」長夜月回答得極其乾脆。
棲星眉頭一皺,看著他,滿臉寫著「你居然不知道」幾個大字。
長夜月被她盯得莫名其妙,血紅的眼眸回望過去,反問道:
「你為什麼覺得我會知道?」
棲星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說不出什麼像樣的理由。
她下意識覺得長夜月應該知道。
但這只是她自己的推測,人家從來沒說過自己什麼都知道。
「行吧,不知道就不知道。」
棲星收回目光,邊的石頭上坐下來,開始認真琢磨。
最後決定去找那刻夏問問!
……
在棲星帶著長夜月踏進神悟樹庭正門的時候,消息已經在學者之間傳了整整三圈。
幾個在庭院裡掃地的學徒遠遠看見她標誌性的金髮和肩上那柄聖劍。
掃帚一扔就往回跑,邊跑邊喊
「騎士王來了!騎士王來了!」
等棲星走到中庭,道路兩側已經擠滿了素色長袍的學者。
年輕學徒踮著腳尖探頭張望,年邁的長老顫巍巍地扶著手杖起身致意。
當初小伊卡遮天蔽日地懸在樹庭上空。
巨翼投下的陰影把整座藏書塔都蓋住了,樹庭上下被嚇得夠嗆。
結果騎士王不僅沒動樹庭一草一木。
還讓那刻夏帶回了自動灌溉和風力磨坊的全套圖紙。
態度就立刻變了。
尤其黑塔和阮梅分身幫她偽造的那些技術遠超樹庭數百年積累的典籍水準。
加上那刻夏曾讓棲星來這當過講師,憑藉著分身的幫助,無論什麼問題都能答出來。
每一堂課都座無虛席。
騎士王的名聲更是在學者圈子裡被傳成了全知全能的聖人。
如今樹庭甚至自發成立了一個專門研究騎士王思想的學派。
有人編了她的語錄集,有人畫了她的授業圖。
還有人每天早上對著她的畫像躬身行禮。
棲星一邊面帶微笑朝兩側點頭,一邊從人群自動讓出的通道里快步穿過。
她好不容易在迴廊拐角處截住一位白髮蒼蒼的長老
壓低聲音問那刻夏在不在樹庭。
長老見她主動問話,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連忙回道那刻夏老師正在東側藏書塔的頂層整理文獻。
棲星道了聲謝,趁著更多學者圍過來之前一把拽住長夜月的袖口。
閃身拐進了通往東塔的石梯間。
長夜月全程沒說話,只是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直到石梯間的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外頭的喧鬧。
他才偏了偏頭,語調帶著幾分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感嘆的意味:
「你在這裡都快被當成神供著了。」
棲星聳聳肩,一邊爬樓梯一邊隨口回了一句:
「還行吧,比在奧赫瑪被元老院抗議強。」
兩人一前一後登上東側藏書塔的頂層。
推開厚重的木門。
高聳的書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頂,每一層都塞滿了泛黃的捲軸和線裝典籍。
那刻夏正坐在窗前的一張高背椅上,膝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舊書。
聽見腳步聲,她便抬起頭來。
她的目光落在棲星身上,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放下書站起身來,聲音比平時快了半拍:
「王,你怎麼來了?這位是?」
「那刻夏,這位是長夜月,暫時跟我同行。」
棲星開門見山。
「我找歲月泰坦,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