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身上最後一縷金光散盡,騎士王收劍回鞘。
她站在舞台前方,腳邊是癱軟在地的火花,散落一地的彩球碎片。
以及那些被她的光幕震退後伏在廣場各處的感染者們。
騎士王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還有不少源源不斷的願力出現在她的體內。
但面對這種情況,她也感覺到有些無能為力。
打趴他們容易,她甚至能感覺到,只要自己願意,隨時可以再斬出剛才那樣的一擊。
但是想解決他們身上的病毒,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救。
她後退半步,轉過頭,看向棲星。
黑髮青年還站在廣場最外圈,見她望過來。
他嘴角一笑,像早就知道她會卡在這一步。
「別慌。」
「給他們洗洗就行。」
三月七剛湊過來,正好聽見這句,愣了一下:
「洗洗?拿什麼洗?現在上哪兒找水去?噴水池那點水不夠分吧!」
棲星沒理她,只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搭在一起。
「啪。」
脆響過後,廣場上那些橫七豎八的人,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三月七後半截話卡在喉嚨里,眼睛越瞪越大:「人、人呢?!」
穹也站直了,眉頭皺起來,下意識往棲星那邊靠了半步。
「丟去翁法羅斯的冥河裡了。」
棲星把手插回兜里。
「那水洗這種東西最順手。」
話剛說完,剛才消失的那些人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一個,兩個,十幾個,幾十個。
橫七豎八的,有趴著的,有仰著的,還有兩個疊在一起。
但他們臉上的火花五官已經不見了,
那些被模因病毒套上去的笑臉像被水泡爛了似的,乾乾淨淨地剝落了。
原本的眉眼回來了,一個不少,連皺紋和雀斑都清清楚楚。
那些人接二連三地睜開眼。
有人迷迷糊糊地摸自己的臉,有人張嘴說不出話。
一個穿校服的女生撐著地坐起來,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看周圍。
「我怎麼在這兒……我、我記得我在家寫作業啊……」
旁邊的大叔比她更懵,坐在地上一臉茫然:
「我他媽不是在開計程車嗎?這是哪?誰把車給我開走了?」
三月七從震驚里回過神來,小跑到那個小女孩面前蹲下,伸手戳了戳她的臉:
「真恢復了?你是你自己了?」
小女孩嚇得往後一縮,差點又躺回去:
「你、你幹什麼?怎麼動手動腳的!」
三月七反而鬆了口氣:「行,看起來的確正常了。」
他說著又回頭朝棲星喊:
「這冥河是什麼地方啊?洗得也太乾淨了吧!改天帶我也去泡泡唄!」
「你進去泡一圈,說不定就變傻了。」
棲星說。
三月七一愣:「什麼意思?」
棲星低笑一聲,故意逗她,
「你跟他們不一樣。
這些人是被外力污染了,剛好可以洗掉。
但是你又沒有,只會越洗越乾淨,越洗越傻。
三月七表情僵住,默默把剛才的想法收了回去。
爻光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騎士王身旁。
他看著滿廣場剛被洗回來的人,半天沒說話。
「這樣的解決方法倒是出乎意料,棲星先生,你果然是個不同尋常的人。」
棲星沒接話,只聳了聳肩。
爻光也不追問,目光落到騎士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笑著拱了拱手:
「這位是?」
騎士王聽到問話,她先看了棲星一眼,見棲星點了點頭,才面向眾人開口:
「我只是一名新誕生的幻造種。」
「我的樣子和記憶,都來自一本叫《騎士王傳說》的漫畫。」
「雖然難以置信,但我確實是從那本漫畫的願力中誕生的。」
「二相樂園裡有很多人看過那本漫畫。
他們喜歡裡面的故事,喜歡裡面那個騎士王。
那些喜歡一點一點積攢起來,落在書頁上,落在討論版里。
落在一個個熬夜看完更新後發出去的帖子裡。
然後某一天,這些願力聚到了一起。」
「我就在那些願力里醒了過來。」
換了以前,她或許還會猶豫,會去想「我算不算盜用了誰的人生」。
但此刻她站在這片廣場上,剛剛經歷過一場戰鬥。
手裡還握著那柄屬於騎士王的劍。有些話好像終於能夠說出口了。
三月七聽到這裡,表情複雜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所以你……今年到底幾歲啊?」
騎士王認真想了想:「從誕生的時間算起,大概還不到幾天。」
三月七倒吸一口涼氣,看著眼前這個滿身英氣的少女,小聲嘀咕了一句:
「不到一個月就長成這樣了,我們這些活了十幾年的都在幹什麼呀。」
停雲在旁,笑吟吟地接話:
「幻造種不能按普通人的標準算年齡。
這位騎士王小姐的形態和心智,已經跟成熟戰士沒什麼區別了。」
姬子從人群里走上前,朝騎士王笑了笑。
「不管誕生了多久,能站在這裡做正確的事,就已經很難得了。」
騎士王低頭:
「謝謝您!
之後,作為Master的守護騎士,也請以後多多指教。」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三月七的嘴慢慢張大。
眼睛在騎士王和棲星之間飛快地轉了兩圈,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一把抓住穹的胳膊,壓著嗓子說:
「你聽見沒?她說她是棲星的守護騎士!這、這進展也太快了吧!
我是不是漏看了什麼關鍵劇情?」
穹被他晃得胳膊一抖,面無表情地抽回手:「聽見了。你小聲點。」
「我已經很小聲了!」三月七的聲音又拔高了一截。
停雲笑得說道:「哦?這倒是個有趣的展開。」
姬子也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
他看看騎士王,又看看棲星,語氣里有幾分感慨:
「現在的年輕人,連締結契約的方式都這麼直接了嗎。」
花火是最不給面子的那個。
她直接「噗」地一聲笑出來,蹲在噴水池邊直拍大腿:
「我的天呀!棲星小哥哥,你這一晚上又是救場又是召喚。
到最後還白撿一個死心塌地的騎士小妹妹!
你這是來拯救二相樂園的,還是來給自己收後宮的呀!
後面是不是也要把我收了?」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棲星頭也沒回。
但他自己其實也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給她開導了一下,就有這麼好的效果。
棲星看著騎士王。
金髮少女還站在姬子面前,低著頭,姿勢標準得像在向長輩行禮。
棲星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以後就多多指教了。」
他走過去,在騎士王身後站定。
騎士王似有所感,回過頭來,正好迎上他的視線。
棲星伸出一隻手,像對待同輩那樣,拍了拍她的肩。
「我的騎士。」
騎士王的眼睛亮了起來,她點了點頭。
抿著的嘴角翹起來,露出今晚第一個真正放鬆的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