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星那句「馬老師講得真棒」說得賊真誠。
真誠到三月七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小聲對穹說：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學了？」
穹搖了搖頭，很明顯也不知道。
虛照看了棲星好幾秒，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趣味，像在看一隻努力裝乖的貓。
「那好。」虛照說，「既然你聽得這麼認真，我考你一個問題。」
「你覺得，歡愉星神阿哈，是個怎麼樣的神？」
棲星這笑臉突然停住了一下，這個問題問得太直接了，讓他都沒反應過來。
棲星看著虛照那張笑嘻嘻的臉，心裡飛快地轉了幾個彎。
他想聽什麼？恭維？誠實的評價？還是想看看自己到底對他了解多少？
棲星決定說實話。反正裝傻已經裝到頭了，再裝下去就該被看扁了。
「這是一個讓人沉思的問題。」棲星開口。
虛照歪了歪頭：「有多沉思？」
「很沉思。」棲星一本正經地說，「沉思到我根本不了解真正的星神。
你現在問我也沒用，我又沒見過，我怎麼知道他們什麼樣呢？
道聽途說又有什麼用？」
三月七在後面小聲嘀咕：「這話說得，好像他平時不道聽途說似的。」
穹輕輕踢了他一腳。
虛照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看著棲星。
「是嗎？」他說，「你真的沒見過嗎？」
棲星的嘴角動了一下，又壓了回去。
「沒見過就沒見過。」他攤了攤手。
虛照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忽然換了方向。
「那好。」他說，「我不問你星神的事了。我問你別的。」
棲星心裡咯噔了一下。
「你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還難接。
棲星看著虛照那張笑嘻嘻的臉，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他是阿哈，但也是虛照，也是模糊二維馬。
棲星硬著頭皮開口：「你是個把生活當樂子的一個人。」
虛照眨了眨眼。
「把生活當樂子？」
他重複了一遍，嘴角慢慢翹起來。
「這個說法倒新鮮，我先記下了。」
棲星覺得這個話題不能再繼續了。
他站起來，朝虛照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該聊的都聊了，該摸的也摸了。
馬老師，今天這堂課就上到這吧，我們還有事。」
三月七跟著站起來，一臉茫然：「我們還有什麼事？」
「很多事。」棲星面不改色，一把拽住他的後領往門口帶，「非常之多，十萬火急。」
虛照也不攔他，只是靠在桌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他們往門口走。
等棲星的手已經搭上門把手了，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好了，既然急著走，那就就盡情期待「星鐵騎士FES」虛照老師真人登場吧。」
「「星鐵騎士FES」，一場匯聚百萬雙眼睛、聚集百萬願力的盛會。
盛邀之下，覬覦歡愉之主賜福的種種黑暗力量，也必然會浮出水面。」
棲星的手在門把上停了一下。
虛照的聲音還在繼續。
「嘿嘿，英雄和魔鬼在樂園共舞，此時此刻，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好的創作素材嗎？」
他抬起手，朝棲星的背影輕輕一指。
「英雄，可別讓大家失望哦。」
棲星沒回頭。
他拉開門，一手拽著三月七，一手朝騎士王和穹揮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走。」
四人魚貫而出，腳步比來時快得多。
裡間的門在身後合上，隔斷了虛照那張笑嘻嘻的臉，
也隔斷了外面那群還在討工資的狸貓的喧譁。
走廊不長，樓梯也不長，可棲星覺得這段路走得格外久。
直到推開狸狸周刊的大門，重新踩上鴿川區那條昏暗的街道，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終於出來了。」
三月七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喘得比跑完八百米還厲害：
「你、你跑什麼啊？他一個畫漫畫的，還能吃了你不成？」
棲星先是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輪幻月，才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說。
「小三月，你不懂，你的層次還是太低了。」
三月七有些茫然的撓了撓頭。
「你在說什麼啊？什麼層次不層次的？」
棲星把手插回口袋，轉身朝廣場方向邁步。
「先別管虛照了。走，去漫展場地看看。」
三月七直起身，一臉茫然地跟上來：
「漫展場地？現在？大半夜的？」
「順便找找斯科特。」
棲星頭也不回，
「我記得她好像被真珠要過去了。」
「斯科特？」穹偏頭，「她不是被真珠留下來當星鐵騎士FES的總負責人了嗎？」
「對啊，就是那個。」
三月七眼睛一亮：「所以她現在官很大？」
「不算大。」棲星說，「頂多算個大管家。」
「那也比我強。」三月七嘀咕，「我到現在還在給人當跟班。」
騎士王在旁邊認真地說：「你不是跟班。你是同伴。」
三月七感動地看了她一眼：「還是你好。」
「但我才是Master最好的騎士。」騎士王補充
三月七感動瞬間消失：「當我沒說。」
四人沿著鴿川老區往外走，路邊的舊樓一棟接一棟往後退。越往外走，燈光越密，招牌越亮，人也越多。
等他們重新拐上通往珠星大廈方向的主街時，霓虹已經把整條路面照得五光十色。
棲星掏出通訊器，撥了斯科特的號碼。
「棲星？」
斯科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里有人聲，機器聲。
還有某種節奏感很強的音樂，熱鬧得像在趕集。
「你怎麼這會給我打電話？我這邊正忙著呢！」
「你在哪？」
「還能在哪？展會現場啊！」
斯科特那邊的背景音里傳來一陣金屬敲擊聲。
她似乎正捂著話筒對旁邊喊了句什麼，然後又轉回來。
「你們要過來的話，不用打車。
真珠大人在鴿川站安排了一趟專列，叫疾鋒龍列車，專門用來接送展會的合作方和工作人員。
你們去鴿川站等著就行，十分鐘一班，直接坐到展會門口。」
「疾鋒龍列車？」三月七湊到通訊器旁邊，「這名字聽起來好中二。」
「你管人家中不中二呢！」
「人家真珠大人親自批的預算，車廂里還帶主題塗裝和音效！
你們上去了就知道了！趕緊的，我還有一車裝修材料要簽收，先掛了！」
通訊器里傳來忙音。
三月七把耳朵收回來，撇了撇嘴：
「才當了一天負責人，脾氣就見長。」
棲星點頭：「是該給她點小教訓。」
三月七眼睛一亮：「你打算怎麼辦？」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棲星把手插回口袋，朝鴿川站的方向走去，
「走吧，先上那趟中二專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