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殺雞取卵
聞聽此消息,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哪怕是內地里最樂觀的趙如誠,都不由默默無語。
趙如誠兩眼無神,癱倒在了地上。
老三和老八雙手顫抖,兩人慾要哭,欲要笑,半晌愣在原地,不知該做什麼才好。
「你在騙我,你在騙我對吧!」
趙如蟾緊緊抓住那門人的雙手,像是握住了最後的希望,他多麼希望這門人能告訴他,這是在騙他。
「張氏怎麼會拋售,我們早已投了張天衍,他明明不曾通知我們,你一定是在騙我!」
「說,誰派你來的,是不是趙如綬,是不是他要派你故意欺騙我!」
「沒...」
「夠了!」
趙如誠猛地站起,他心生疲憊,將趙如蟾推開。
「你還嫌鬧得不夠麼?」
「他是你的手下,是你親自豢養的死侍,他的全家性命全都繫於你的手上,又有什麼必要這樣騙你!」
趙如蟾鬆開了手,嚎陶大哭。
哭聲伴隨著屋外的響雷,驚起陣陣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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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知道,不敢知道。
若此事果真張家動手,那麼他們就連最後的希望都沒有了,沒有人會救他們,有的只有更多的落井下石。
數十年的財富積累,各分脈的一切都將毀在他的手上。
趙如蟾眼眶哭的通紅,他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竟是早已投靠的張氏對他帶來了這致命的一擊。
經過趙如蟾這一鬧,趙如誠反而清醒了下來,他閉上眼睛,許久後,這才睜開。
趙如誠冷眼旁觀著,就這樣看著趙如蟾在那裡哭著,看著他倚靠在牆角邊上。
最終心底越發失望。
「這一切全都是你罪有應得,你縱然再厭惡家主,但家主至少會給你留下體面,留下性命。」
趙如誠譏諷一聲,自靜室中向外走去。
「可你卻錯信張家,分明摸不清張家的打算,卻要誆騙我等不斷投入,如今因為你的愚蠢,害我等被張家算計,丹藥價格大崩,虧損了數十萬靈石。」
「趙如蟾,我算是看清楚了,你就是個無能的廢物,看似風光其外,隱隱為我趙氏門面,卻不過終是個銀槍臘頭,也難怪當初諸位家老皆拒絕你接任家主,選擇了趙如綬。」
「你別忘了,當初給趙如綬下毒,也有你的一份功勞,難道你以為投靠趙如綬,他就能放過你麼?」
趙如蟾歇斯底里地怒吼。
「趙如誠,你現在停下腳步,與我一起與尋天衍公子,興許公子仁慈還能給予你一條生路。」
「不然趙張兩家皆容不下你,你定會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你口口聲聲公子,可曾記著,我趙氏同樣是築基大族,同樣是雲霞貴胄?」
趙如誠笑了,眼神在趙如蟾還有老三老八兩人身上掃過。
其中意味,既有憐憫,也有不屑。
「說你是銀槍臘頭,興許還是抬舉你,畢竟數日過去,你卻還不曾知曉,你昔日派去為家主下毒的那幾人早已被家主弒戮,也惟有你這等蠢才,才會覺著自己做的事情天衣無縫。」
趙如蟾被氣的發抖,他想要開口咒罵,然而趙如誠的譏諷來的更快。
「因而,家主早已知道你做了什麼樣的好事,至於放不放過我,就不勞你費心。
,趙如誠嘆息一聲。
「家族內鬥,如何總還可以彌合,哪怕犧牲掉一時的權位,至少後輩還有回去的機會,至少不會失去安身立命的地方,但你勾結外人,卻又識人不明,莫要到頭連性命都失去,趙如蟾,醒悟吧。」
「二哥,我等,也要走了。」
老三和老六面面相覷,兩人看了看趙如蟾,低聲道。
「你們就真信了老六的話就麼?」
趙如蟾擦著眼淚,痛聲道。
「張天衍乃是下任張氏家主,我等做出表率投靠他,他正應持千金以市馬骨,如何會做出這種殺雞取卵,讓他人寒心的事情?」
「這其中定然有著誤會,待我向天衍公子詢問,他一定會給予我們辦法。」
「二哥,你,哎...」
老三和老六默然長嘆,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他們有心告訴趙如蟾,張氏能夠如此狠厲,在知道他們做多丹藥價格的情況下,還驟然做空,定然是存了過河拆橋的心思。
但如今的趙如蟾哪裡能聽的下去,他將近乎所有的身家全都投入到了這次的丹藥之事上,甚至還將這處支脈的一切都抵押出去,只為來一次驚天豪賭。
他們尚有退路,大不了與家中親友認錯,忍受一時的貧苦,最不濟如老六所說,投了家主。
可趙如蟾已然沒有退路,他已經賭上了一切,在他失敗的當下,也是時候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
老三和老六跟著趙如誠往外走去。
到最後,連那門人都顫顫巍巍向著屋外逃也似的離開。
「連你也要背棄我麼?」
趙如蟾雙目通紅,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向外逃竄的門人。
這自幼跟隨他的親隨,往日裡不知道受到了他的多少恩惠,可如今..
「老爺,我...」
門人面色一白,正想解釋,言說自己只是想趙如蟾一個空間,冷靜冷靜。
然而趙如蟾早已不想聽他說什麼,他雙目緊閉,手指驟然握住。
法力激盪。
門人都頭顱登時炸開。
血濺在趙如蟾身上,他也恍然未聞。
北崖之上。
殿宇之中,張士業小心詢問:「天衍,那趙氏二房的趙如綬已在外面跪了一些時日,是否要見見他?」
「見他?不必了。」
張天衍春風得意,不屑一笑。
——
「此人首鼠兩端,既想要借著我家勢力成為趙氏新的家主,又不願割捨趙氏利益,徹底獻上自己的忠誠,甚至還妄圖憑藉趙氏的權位與我等將趙氏平分。」
「可笑。」
「待我家吞併趙氏,那一切都該是我們的,何必分潤與他。」
「如今既存了將他這支趙氏分脈吞併的機會,如何能夠錯過,如此喪家之犬,乾脆殺了了事,也省得他後面記恨我,投了那張天烈。」
張天衍冷漠無情,隨意地敲定了了趙如蟾的命運。
其實若在趙如綬退出此次丹藥市場波動之前,趙如蟾願意投效,張天衍一定欣然歡迎。
可如今。
在張士正明確言說,要看他與張天烈誰能獲利最多,誰能讓趙氏受損最多的當下。
想要做空丹藥價格讓趙如綬受損已經不可能。
他們惟一能下手的對象,就只剩下了這個先前投效的,名義上是趙氏二房之主,作為趙家臉面的趙如蟾。
因而,張天衍這才沒有告知趙如蟾自己將要做空丹藥價格,甚至還讓人暗示趙如蟾,張家必要時會給予他援助。
從結果上看,張天衍自然是成功的,趙氏以趙如蟾為首的諸多支脈在此次丹藥做空之中至少損失了七十萬靈石。
幾乎可以肯定,張天烈不可能再取得比他還好的成績。
只是苦了趙如蟾,只這一次就讓他虧了接近三十萬靈石。
「這會不會有點太傷他?」
張士業有些遲疑。
「他畢竟是最先投靠我們的人,若讓他人知道,我等恐怕會背上殺雞取卵,刻薄寡恩的名頭。」
「傷他媽的頭!」
張天衍語氣不善,甚至連敷衍都懶得。
「族叔莫再勸我,我等若要安慰他,豈不要把吞下的靈石再給他交還回去?」
「這自然是不能交的。」
提起靈石,張士業頓時正色,矢口拒絕。
這些靈石裡面,可還有分潤給他的,若是交還給趙如蟾,豈不要他將吃進去的東西再吐出來,白白為之受損,更何況就算他答應,族中的其他家老,恐怕也不會答應。
他這族叔,看起來為人正派,可最是怯懦,最是貪心,平日裡倒還好,一到他自己利益受損的時候,就像那守戶的老犬,怎樣都不願謙讓。
「那就殺了他吧,還請族叔儘快,莫要給了他投向張天烈,或是幡然回首的機會。」
張天衍盯著張士業,失聲一笑,接著沉聲道。
張士業領了命令,實在顧惜家中靈石,終無法推辭,這才怯手怯腳到了趙如蟾跟前。
「士業兄...天衍公子願意見我了麼?」
趙如蟾聲音乾澀,他眼球里泛著血,幾日不曾運轉功法,幾日不曾休憩,哪怕身為半步築基,也早已精疲力竭。
「如蟾兄,跟我走吧,少主在等你。」
張士業嘆息一聲,在前領路,語氣中皆如常態,不帶有一絲一毫慌亂。
趙如蟾聞聲大喜,一連對著張士業道謝數聲,言稱來日必將相報。
兩人漸行漸遠。
趙如蟾卻見並不是前去張天衍的府邸,而是去了一旁的偏殿,不過此時他早已無心顧慮這些。
只想著張天衍願意見他,已是天大的恩德。
趙如蟾小心將功法運轉幾圈,努力撐起幾分精神。
然而待進了殿門,他才發覺,身前的張士業竟不知不覺失去了蹤影,偏殿的門也被關上。
殿中傳來慘烈的哀嚎。
半個時辰過去。
張士業吐出一口濁氣,一道掌勁推出,將殿中那焦黑的骸骨一掌拍碎。
「如蟾兄,你也別怪我,怪只怪你實在不夠聰明。」
「這等與虎謀皮的事,哪能不揣度清楚,既知曉丹藥之事將有大利,卻不來與少主商量,最終白白喪了自家性命。」
說著,張士業眼中也不免露出擔憂。
休看如今吞下趙氏這處支脈來的快活。
但畢竟如他所言,影響太過惡劣,日後哪怕外人不曾言說,但趙氏內部願與自家媾和的定然要少上許多。
試想誰人妄圖投效張氏,不會以此趙如蟾的結局為鑑。
趙氏畢竟也是百年大族,經此一遭,其族內抵禦自家吞併拿出的底蘊也定然更多了。
因此到頭來,還說不上是盈是虧。
「族叔也無需自責。」
張天衍倒是看的明白,冷聲道。
「你只想著家中日後攻取趙氏會變得困難,可你也別忘了,若是我等敗了,讓張天烈那廝得了家主,這個家有是否還屬於你我?」
「正所謂寧與友邦,不予家奴,哪怕我等日後會在趙氏上有所損失,但畢竟如今對上張天烈是勝了,而且是大勝特勝。」
張天衍大勝的消息傳了出來。
他不僅借著做空丹藥,賺得數十萬靈石,更是將趙氏幾大支脈重挫,殺死了一位半步築基的重要人物。
「彪老,你只叫我沉心靜氣,可如今張天衍幾乎已經勝定,而我們卻還寸功未進。」
——
張天烈冷笑一聲。
「我雖無意家中權柄,但讓張天衍得了勝去,心中總是不甘。」
「他勝了麼?」
彪老搖了搖頭。
「不,他並沒有勝。」
「真人在上,明察秋毫,張天衍所做的一切,對於真人都並不是秘密,短時間看,他似乎確實取得了不菲的成績,甚至讓趙氏都受到重創,但他損害的,卻是我家吞併趙氏的大業,張天衍自以為做的乾淨,卻不曾想過,真人並不是傻子。」
「那趙如蟾早在數載之前就已經向他投效而來,但這次,他卻殺雞取卵,為了一時的勝負將趙如蟾殺死,使得趙氏內部人人對我家都變得強硬,再想攻下趙氏,必然要付出千倍,百倍的代價。」
「更何況...—」
彪老笑了笑,故意賣了個關子,翻手服下一枚上好的九龍丹,鼓動鼓動肌肉,這才接著道:「少主你莫要忘了,家主可從未說過,這次的事到此結束,我們還有時間,不僅如此,我們還能讓張天衍將吞下去的一切再吐出來。」
「還請彪老教我。」
張天烈眼前一亮,未曾想事情真的還有轉機,連忙問道。
「不知該如何才能贏下張天衍那廝。」
「這簡單。」
彪老笑了笑,露出一嘴黃牙。
「我們拉高丹藥價格,做多不就是了,別看他張天衍現在笑的高興,等那秘境一開啟,不就如同昨日黃花,朝夕滅亡。」
「彪老,那秘境像是貞潔的老蚌,哪能如此容易開啟,先前家中的秘使不是探查過了,至少還有半載功夫才對。」
張天烈仰頭扶額。
「莫慌,少主,我已找高人算過一卦。」
彪老擠眉弄眼,在張天烈完全不信的眼神中,自信道。
「明日午時,那秘境定然立刻開啟,待到三日後,自將徹底洞開!」
彪老話音落下。
寰虛之中,道人微微睜開雙眸,一道柳枝驟然伸出,點向大靖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