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告別了那片見證他新生與復仇的遺蹟。
他正式踏上了前往北方矮人山脈的旅程,向著戰斧與軀體中那兩股微弱的呼喚前進。
凜冬丘陵的風,刮在皮膚上,為數不多的熱量隨之消散,更是被刮的生疼。
這裡沒有遺蹟的庇護,亦無觸手可及的「神賜菌株」,陪伴他的僅有一望無際的灰白雪原與嶙峋的黑色岩石。
空曠,死亡才是這裡唯一的旋律。
離開了那個狹小的遺蹟,林奇才真正意義上,第一次開始感受這個世界的廣闊與殘酷。
新生的力量感帶來的自信,在離開遺蹟的第三天,便被飢餓與寒冷消磨殆盡。
他空有這具獸人強壯的體魄,卻沒有與之匹配的生存技能。
那個名為林奇的現代靈魂,在看到雪地里一隻肥碩的雪兔時,第一反應是設置陷阱。
他笨拙地用石塊和枯枝搭建了一個簡陋的捕獸夾,然後躲在岩石後滿懷期待地等待。
結果,雪兔只是警惕地嗅了嗅,便一蹦一跳地繞開了這個充滿了人類智慧卻毫無偽裝的陷阱。
而那具名為格爾的獸人身軀,在聞到雪兔氣味時,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咆哮。
衝上去,撲倒它,用最直接的方式,獲取熱量與蛋白質。
林奇嘗試壓制這種衝動。
但當腹中的飢餓感如同火焰般灼燒他的胃壁時,理智的天平,開始傾斜。
第七天,他再也無法忍受。
他放棄了那些無用的陷阱,遵循著獸人的本能,在一片積雪下,挖掘出一窩正在冬眠的雪鼠。
他抓起其中一隻仍在掙扎的雪鼠,看著它尖銳的牙齒與驚恐的黑豆眼。
屬於林奇的胃部在翻江倒海,湧起一陣噁心。
但屬于格爾口腔,卻本能的分泌唾液。
最終,他閉上眼,將那份血肉模糊的生命,塞進了嘴裡。
溫熱的液體,在嘴中崩開,粘稠腥甜...
林奇開始真正接納自己「格爾」這個新身份。
不再是一個擁有獸人身體的穿越者。
就是一個,掙扎求生的獸人。
學會了利用獸人敏銳的嗅覺追蹤獵物,學會了用強壯的四肢在雪地里挖掘能提供短暫庇護的雪洞。
危機也在這茫茫日常中逼近,那是路過一個群上環繞的低谷處理一頭剛剛獵殺的雪羊時,與它不期而遇的。
竄出來一頭熊,至少以格爾的認知來講,是熊。
它的體型比林奇見過的任何地球上的熊都要龐大,灰白色的皮毛讓它完美融入了這片雪原。
那冰藍色寶石一樣的眼裡,完全不把林奇當成一個威脅,或者該說,是當成了獵物。
它那雙前掌上彈出的,似如黑曜石打磨而成,長達半米的利爪。
霜刃熊只是低伏身體,後肢發力,整個龐大的身軀便化作一道光,向他撲來。
在漫長的跋涉中林奇學會了把自我交付給肉體本能,他將手中的戰斧橫在胸前。
「鐺——」
巨大的力量將他整個人轟飛出去,在雪地上翻滾了十幾米才停下。
握著戰斧的雙手,骨節處傳來斷裂般的劇痛,虎口被震裂。
而那頭霜刃熊,只是晃了晃腦袋,那足以劈開岩石的戰斧,僅僅在它的爪刃上,留下了一道無足輕重的白痕。
純粹的力量對決,完敗。
林奇先前憑付的獸人之軀,在這片土地真正的掠食者面前,不堪一擊。
不等他喘息,霜刃熊的第二波攻擊再次襲來。
更為迅猛的揮爪。
利爪在空氣中劃出爆響,林奇只來得及狼狽地向一旁翻滾。
即便如此,那利爪的邊緣依舊擦過了他的側腹。
堅韌的獸皮被輕易撕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出現,溫熱的液體瞬間染紅了他身下的白雪。
劇痛與失血,讓林奇的視野開始發黑。
危急關頭,他想起了手上那把戰斧的威能,對啊,我是人,不是獸,我還有武器。
隨之,他開始回憶起對抗那兩名獸人戰士時的操作。
思考在轉順間完成,這柄戰斧的真正用法,是靠意念去驅使。
面對霜刃熊又一次撲擊,林奇穩住下盤,將全部的意識與精神,都灌注於手中的戰斧。
斧刃變成了一道概念,一道能夠瓦解、剖析、解構萬物的,無形之刃。
側身讓過霜刃熊龐大的身軀。
同時,手中的斧刃划過了巨熊那厚實的側腹皮毛。
「嗡……」下一秒。
在林奇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注視下,那頭熊前沖的身形不得寸進分毫。
它側腹那片被斧刃觸碰到的堅硬熊皮,皮毛化為塵埃,脂肪分解成油滴,肌肉組織崩解。
一個巨大的平滑的豁口,出現在它的身體上。
透過那個豁口,甚至能看到它體內正在搏動的組織。
「嗷……」霜刃熊發出困惑的低吼。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體上那無法理解的傷口,龐大的生命力流逝。
轉身, 它想要逃跑。
但林奇不會再給它這個機會,主動沖了上去。
手中的戰斧,不再是他沉重的負擔,而是他意志的延伸。
斧刃一次次地,輕點在霜刃熊的四肢、脊背、頭顱……
一次觸碰,都能帶走一片完整的血肉,都讓那龐大的身軀,瓦解一部分。
當林奇最後一次將斧刃點在霜刃熊的眉心,這個龐然大物終於轟然倒地。
它的屍體千瘡百孔,無數不斷擴大的詭異崩解孔洞,這景象對於一個現代人來說都有些恐懼。
但林奇沒時間思考,只是拖著疲憊到極限的身軀,一屁股坐在霜刃熊尚有餘溫的屍體旁恢復體力。
大口喘著氣,側腹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活下來了。
林奇看著手中的戰斧,眼神複雜。
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林奇靠著熊屍,在這片風雪中獲得了短暫的喘息之機。
自己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在短暫的休息過後。
霜刃熊的屍體,很快會引來更多、更可怕的掠食者。
他扶著戰斧,艱難地站起身,準備繼續向北。
抬起頭,望向風雪盡頭的那一刻。
在漫天的風雪之中,在那片連綿起伏的丘陵頂端,他隱約看到了一座被積雪半掩,卻依然能看出明顯人工痕跡的建築輪廓。
那是一個由巨大黑石壘砌的哨塔,塔頂還有一縷微弱的炊煙,在風雪中飄向天空
——矮人的前哨站。
已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