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深處，卡恩和他的小隊潛伏著。
他們離開了巴林劃定的安全區，進入了一片陌生的獵場。
每個人都握著新造的鐵矛，這是他們膽量的來源。
追蹤經驗豐富的獵人趴在地上，手指捻起一點新鮮的泥土。
「它就在附近，剛喝過水。」他壓低聲音。
卡恩打出手勢。
十幾個精銳獵手悄摸散開，呈一個半月形，向前推進。
灌木叢後，巨獸顯露出身形。
它的體型像一座移動的小山，覆蓋著厚重的皮甲，兩根粗大的尖角在林間投下陰影。
卡恩的心臟匡匡跳動，他高舉起手中的鐵矛，而這，也給了手底下人進攻的信號。
三個方向的獵手同時發起了衝鋒。
巨獸察覺到了威脅，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粗壯的四肢刨動著地面。
「投！」卡恩吼道。
三根鐵矛撕裂空氣，帶著風聲射向巨獸。
「噗！噗！」兩根矛頭成功刺入了厚實的頸側皮肉。
鐵器展現了它的價值，但這種傷害，只激怒了這頭巨獸。
它一甩頭，矛杆應聲折斷，只留下矛頭嵌在皮肉里。
看準離它最近的一個獵手，發起了衝鋒。
大地在震動。
那個年輕人臉色慘白，他想躲避，但雙腿無法動彈。
「轟——」
他高高拋起，然後重重摔落在遠處的樹下。
胸骨完全塌陷，口中湧出大量的血液。
「散開！攻擊它的四肢！」卡恩雙眼赤紅。
獵手們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們分散開來，試圖騷擾巨獸。
又一根鐵矛投出，扎進了一條前腿，劇痛讓它的動作遲滯了一瞬。
機會。
卡恩親自帶人沖了上去。
他將手中的鐵矛當作短槍，用盡全身力氣，刺向巨角犀柔軟的腹部。
鐵矛刺入。
但隨著巨獸的扭動，讓矛杆彎曲成一個驚人的弧度。
卡恩被迫鬆手，就地翻滾，躲開了巨獸踐踏下來的一腳。
人類的勇氣和初生的鐵器，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脆弱。
一個又一個獵手被撞飛，或者被尖角刺穿。
他們用鮮血和生命，在巨角犀身上留下一道道傷口。
「捅它的眼睛！」一個被頂在樹幹上的重傷獵手，用盡最後一口氣喊道。
卡恩抓起地上一柄掉落的鐵矛，他看準時機，從側面高高躍起。
他藉助下墜的力量，將鐵矛狠狠扎向眼眶。
「噗嗤！」矛頭深深沒入。
巨角犀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
它甩動著頭顱，在林間橫衝直撞，撞斷了無數樹木。
終於，這頭龐然大物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倖存的獵手們撐著武器喘息著，卡恩站在巨獸的屍體旁，他看著滿地的鮮血和族人的屍體。
他們贏了，得到了部落有史以來最巨大的戰利品。
代價是四人死亡，七人重傷。
卡恩握著那根彎曲的鐵矛不語，他第一次感覺到，純粹的武力，是如此的沉重。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山脊上，幾個身影隱藏在陰影中。
他們是獸人，被黑潮君主意志引導的精銳斥候。
戰鬥引來了他們，他們完整觀察了整場戰鬥。
「這群人類，很有膽子。」一個斥候用獸人語低聲說。
「但他們是蠢貨。」另一個斥候補充道，「他們的戰鬥太亂，為了殺一頭巨角犀，他們幾乎死了一半的人。」
「他們的武器是鐵，但很粗糙，很容易壞掉。」為首的斥候隊長點了點頭，他做出了總結。
「美味，但愚蠢的獵物。」他指著卡恩等人離開的方向。
「他們的部落就在那個方向。最強的戰士都在這裡，而且傷亡慘重。」斥候隊長轉過身。
「回去報告酋長，是時候享用大餐了。」他沒有再多看一眼。
一支獸人斥候小隊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
人類村落。
梅森和他的學徒們正圍著一座新修的熔爐忙碌。
這座二號熔爐比第一座更高，結構也更合理。
在巴林的指導下，他們改進了風箱，讓爐溫能達到更高。
「梅森，這塊礦石的顏色好像不太一樣。」一個年輕學徒遞過來一塊石頭。
梅森接過礦石，在手上掂了掂，又用另一塊石頭敲了敲。
「巴林說過，這種紅色的石頭，裡面含的鐵更多。」他耐心地解釋。
他們的技藝很笨拙，但每一天都有新的進步。
村落的另一邊，莉雅坐在阿尼亞身邊，正在練習她的「竊火之術」。
泰拉和幾個獵手警惕地守護在四周。
莉雅伸出手指，在空中畫出一個火焰的符號。
一簇火苗在她指尖跳動。
「再小一點，莉雅。」阿尼亞輕聲說。
莉雅閉上眼，集中精神。
她指尖的火苗慢慢變小，從一簇火苗，變成了一粒火星，穩定地懸浮著。
莉雅的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一陣騷動。
「他們回來了！卡恩他們回來了！」所有人湧向村口。
他們看到了那頭如同小山一樣的巨角犀屍體。
巨大的震撼讓所有人都失語了。
卡恩的聲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他的追隨者們挺起胸膛，享受著族人敬畏的目光。
「看，這就是卡恩老大帶給我們的！」
「我們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但喜悅的氣氛很快被打破。
人們看到了被抬回來的傷員，看到了那些已經冰冷的屍體。
泰拉和梅森走到隊伍的最後。
他們看著那些呻吟的重傷員，看著那些嚴重破損、幾乎報廢的鐵器。
「這就是你的路嗎，卡恩？」泰拉的聲音很沉。
「這是強者的路！」卡恩擦去臉上的血污，「懦夫沒有資格質疑！」
「你的『強大』，是用族人的命換來的！」梅森也忍不住反駁。
部落中武力派與基建派的裂痕，在這次慘烈的勝利之後，非但沒有彌合，反而撕裂得更深。
「怎麼處置戰利品？」一個獵人問道。
「當然是按功勞分配！我們流了血，就該拿大頭！」卡恩的一個手下立刻喊道。
「傷員需要更多的肉來恢復！死去的兄弟，他們的家人也需要撫恤！」阿尼亞站出來，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新的爭吵再次爆發。
有人主張優先分配給獵人，有人主張優先救治傷員。
就在部落眾人為此爭得面紅耳赤時——
「嗚——嗚——嗚——！」
村落瞭望哨上，負責警戒的族人，吹響了用獸骨製成的號角。
爭吵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望向瞭望哨的方向。
「敵襲——！！」瞭望哨上的獵人發出吶喊。
卡恩和泰拉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們沖向村落的邊緣。
所有人都跟著跑了過去。
他們爬上簡陋的木牆，望向遠方的地平線。
在地平線和草地的交界處，一條黑色的線正在出現。
成建制的軍隊，向著村落湧來。
穿著統一的皮甲，手持散發森然寒光的武器，步伐沉穩，極具壓迫感。
獸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