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的嘶吼。
臨死的慘叫。
還有巨大血肉被撕開的悶響。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昭示著一場屠殺正在發生。
王軒、艾佳和陳凱交換了一個眼神。
麻煩來了。
機遇，也來了。
卡恩的拳頭攥得發白，他盯著棚屋內的四人。
他厭惡他們，也恐懼他們，但他別無選擇。
「泰拉的決定是對的。」卡恩聲音因為複雜的情緒莫名沙啞，「你們就是一群會走路的瘟疫。」
這番話中肯中略帶客套，話里話外參雜敵意。
「但現在，部落需要你們的力量，去對抗外面那些怪物。」他說著，側過身。
另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是部落的領袖，泰拉。
泰拉的臉色同樣凝重，他的目光越過卡恩，落在棚屋中央的四人身上。
「村落的防線快要垮了。」泰拉即便在這種關頭，他依然保持著冷靜。
「卡恩的戰士很英勇，但他們面對的東西，我們從未見過。」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那是一種……錯誤的東西。」
「我們鋒利的鐵矛刺穿它們的胸膛，它們不會倒下。」
「我們勇猛的戰士砍下它們的頭顱，它們依然能揮舞利爪。」
「死亡，在那些被污染的生物身上，已經失去了意義。」
泰拉的描述，讓王軒和艾佳明白了問題的嚴重性。
「所以，你們需要我們。」王軒站了出來，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臉上沒有階下囚的自覺，相當淡定自若。
「需要我們手中這份你們看不懂的力量。」
「沒錯。」泰拉直視著他的眼睛，「我需要你們去阻止它們。」
卡恩在一旁發出一聲冷哼。
「這不是請求，」他冰冷的補充道，「這是交易。」
「或者說，是你們贖罪的機會。」
泰拉抬起手，制止了卡恩，他向前一步，說出了條件。
「用你們的力量去擋住那些怪物，證明你們的價值。」
「成功了，你們將獲得在這片土地上有條件行走的自由。」
「失敗，或者……再次失控傷到任何一個部落成員。」
「我會讓卡恩親手把長矛刺進你們每個人的心臟。」
棚屋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瑤下意識抓緊了手臂，這份帶著死亡威脅的交易，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但陳凱只是平靜的將那根經過「鋒利」概念加持的石矛，從牆邊拿了過來。
「成交。」他只說了兩個字。
艾佳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如水。
「我們需要戰場的信息和絕對的指揮權。」她補充道，「我們不接受任何來自你們的戰鬥指令，那只會造成傷亡。」
「可以。」泰拉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面對那些錯誤的怪物，部落的戰鬥經驗已經沒用了。
「那麼，帶我們去看看吧。」
王軒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絲略帶瘋狂的笑容。
「看看你們的麻煩，究竟有多麻煩。」
……
部落戰士用長矛為四人開出了一條通道。
當四人走出囚籠，整個部落已經變成了混亂的戰場。
受傷的戰士被拖到後方，哀嚎聲此起彼伏。
女人們和老人正驚恐的撲滅那些被點燃的帳篷。
一個面容扭曲的戰士躺在地上，他的身體像是被從內部撐開，無數墨綠色的藤蔓從他的口鼻和傷口中鑽出，胡亂的抽打著靠近他的同伴。
「別碰他！」一個年老的薩滿嘶吼道，「他被低語污染了！」
這一幕讓李瑤臉色煞白，險些乾嘔出來。
陳凱不動聲色的擋在她身前，遮住了這刺激的景象。
王軒和艾佳交換了一個眼神。
「是概念層面的污染。」艾佳低聲道，「生命的形態被強行扭曲成了另一種東西，比如植物。」
「有意思。」王軒摸著下巴，「比我們玩的還要瘋。」
在卡恩的帶領下，他們穿過混亂的營地，抵達了部落西側的主防線。
眼前的景象，讓即便是見慣了沙場的陳凱，也感到頭皮發麻。
防線已經崩潰。
十幾個卡恩麾下的持矛戰士結成一個簡陋的戰陣，被一群形態扭曲的怪物死死圍困。
那些怪物，曾經或許是野豬，是虎，是森林中的猛獸。
一頭本該是劍齒虎的生物，身體像是被隨意拉伸的麵團，四肢長度不一，奔跑的姿勢極度詭異，速度卻快得離譜。
另一頭巨大的野豬，獠牙變成了兩根不斷滴落腐蝕液體的岩石鐘乳，身上則覆蓋著一層滑膩的苔蘚。
「吼！」
一頭被長矛貫穿了頭顱的巨熊，不僅沒有倒下，反而從那破開的窟窿里又長出了一隻長滿利爪的手臂，一把抓住矛杆，將那名部落戰士硬生生拖拽了過去。
慘叫聲中，血肉飛濺。
這已經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了。
「看到了嗎？」卡恩壓抑著怒火與不甘。
「我們的武器，我們的力量，在它們面前都成了笑話。」
「最棘手的是那頭東西！」他指向戰場的中央。
在那裡，一頭畸變到看不出原形的巨獸正在肆虐。
一顆腦袋在瘋狂的嘶吼，噴吐著墨綠色的酸液。
一顆腦袋緊閉雙眼，口中卻在不斷發出一種低沉的，讓人頭暈目眩的嗡鳴。
最後一顆腦袋，則在安靜的微笑。
那是一種極不協調的，充滿了安詳的笑容。
然而，每個被它笑容注視到的部落戰士，都會丟下武器，神情恍惚的一步步走向它，然後被那些盤結的觸手輕易捲起，碾碎。
「物理攻擊，精神衝擊，還有概念污染....這怪有意思。」艾佳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東西，估計機制不會太簡單。」
「我們的首秀，就要拿它開刀嗎？」王軒吹了聲口哨，一整個閒庭信步。
「它的弱點在哪？」陳凱已經握緊了那根被賦能的石矛，朝信任的隊友發問。
「它的強大之處，也正是它的弱點。」王軒和艾佳一同回答。
「它同時展現了三種截然不同的形體。」王軒指向那三個腦袋，「嘶吼的狂暴，嗡鳴的混亂，以及微笑的寂靜。」
「這三個形態相互衝突。」艾佳接話，「看的出來，這就是那種經典古早設計的帶有弱點核心的怪，能維持，多半是那個核心在平衡這一切。」
「我們的任務，就是找到那個弱點核心，打破這個平衡。」
「陳凱，準備行動。」
「目標是它發出的無形之聲，不是它的本體。」
艾佳看向王軒和李瑤。
「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這片戰場徹底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