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後的清晨，天色陰沉。
昨夜的廝殺慘叫和怪物的咆哮都已散去。。
被酸液腐蝕的焦黑土地還在冒著淡淡的煙。
折斷的武器，破碎的木盾，還有倒塌的帳篷隨處可見。
幾個部落女人正沉默的清理著廢墟，將還能用的東西小心的收撿起來。
她們的動作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四人小隊站在棚屋前，與這兒格格不入。
他們成了部落里一個詭異的中心。
無人靠近他們。
一個光著屁股的小孩從帳篷後探出頭，好奇的打量著他們。
李瑤對他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時，那孩子卻是驚恐的縮了回去。
遠處，幾個受傷的戰士想要上前，想表達感謝。
但走了幾步，又在同伴拉扯下，遲疑的停了下來。
王軒看懂了這種疏遠，他們拯救了這個部落。
但他們也成了這個部落最大的恐懼源頭。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分開。
泰拉和卡恩一前一後，向他們走來。
泰拉一如既往的沉穩，但眉宇間的疲憊掩蓋不住。
卡恩則低著頭，沒人看得清他臉上的表情，握緊武器的手剝去了表面的那份偽裝。
兩人在距離四人小隊十步遠的地方站定。
尷尬的沉默在雙方之間蔓延。
還是泰拉先開了口。
「部落……感謝你們。」
「如果沒有你們，我們所有人昨晚都會成為那些怪物的食糧。」
他說完，對著四人，深深彎下了腰，行了一個部落中最崇高的敬禮。
身後，卡恩的身體僵硬了片刻，最終也極不情願的，同樣低下了他那顆高傲的頭顱。
「你們拯救了我們，理應獲得最高規格的報酬。」泰拉直起身，無比鄭重。
「我，以部落領袖之名承諾。」
「部落最強壯的五十名戰士，將成為你們最忠誠的奴僕，他們的生命與榮耀，皆屬於你們。」
「部落最健康、最美麗的三十名女人，將為你們延續後代，讓你們強大的血脈在這片土地上流傳。」
「以及，部落所有的牛羊、皮毛和糧食，從現在起，都歸你們所有。」
這幾乎是掏空了整個部落的家底，獻上了他們認為最寶貴的一切：武力，生育，以及生存物資。
他們看著泰拉那誠懇的臉，又看了看旁邊那些神情複雜的部落村民。
在這些土著的價值觀里，這已經是他們能想到的，最高昂的支付了。
然而，這些在他們眼中比生命還寶貴的東西，在四個玩家看來……
一文不值。
陳凱甚至下意識的和王軒對視了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哭笑不得的荒謬。
奴隸？在這個隨時可能團滅的世界裡，帶著一群累贅等於自殺。
延續後代？他們連自己的明天在哪都不知道。
牛羊？他們需要的是能幹翻幾百斤重怪物的裝備，不是幾十斤重的烤全羊。
「你們……是嫌不夠嗎？」泰拉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絕望。
他以為這幾位深不可測的「神使」拒絕，是因為他們給的還不夠多。
但部落，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不。」王軒站了出來，他微笑著搖了搖頭。
「你誤會了，領袖，你的報酬很豐厚，豐厚到我們無法接受。」
他看了一眼身邊若有所思的艾佳。
「我們的力量，你不理解，就像我們也不理解，為什麼戰士的勇猛可以用作交易。」
王軒頓了頓，嚴肅起來。
「所以，我們不要你的牛羊，不要你的戰士，更不要你的人民。」
「我們只要一樣東西。」
泰拉和卡恩都抬起了頭，眼中帶著困惑。
「我們要信息。」王軒一字一句道。
「我們想知道，這片土地的全貌；我們需要一份地圖，一份儘可能詳細的，關於這個大陸所有已知地區的地圖。」
「我們還想知道，關於那三位飛升的古神，所有的傳說和記載。」
「特別是，關於北方的【工匠聖山】，南方的【永恆黑火】，以及東方的【奧術原典】。」
泰拉的臉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他沒想到，這群擁有神鬼莫測力量的異鄉人，索要的報酬，竟然只是這些虛無縹緲的故事。
但這對他來說，無疑是最好的結果。
「我明白了。」泰拉長出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轉身，對一個年長的部落薩滿低語了幾句。
很快，那位薩滿捧著一個用獸皮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捲軸，恭敬的交到了泰拉手中。
「這上面記載的，是部落歷代先祖口口相傳，用雙腳丈量出的一切。」
泰拉將那捲獸皮，鄭重遞給了王軒。
王軒打開它。
古老的塵封氣味撲面而來。
那是一張用某種野獸的整皮硝制而成的地圖，邊緣已經磨損，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礦石粉末，畫著粗糙的山脈、河流與森林。
雖然簡陋，但一個宏大的世界，在這張獸皮上鋪開。
「我們所在的地方，是中央河谷。」泰拉的手指，點在地圖中心的一片空白區域。
「往北走，越過慟哭山脈，是矮人們的鋼鐵城邦。」
他的手指向北移動，那裡畫著一個冒著煙的火山和一柄錘子。
「矮人掌握著大陸最強的鍛造技藝，他們信奉已經飛升的鍛造之神；那座【工匠聖山】，據說就矗立在他們王國的最深處，是所有工匠的終極聖地。」
「那裡有最堅固的盔甲，和最鋒利的武器。」
陳凱聽到這裡，眼神微微一動。
泰拉的手指又移向了東方，那裡畫著一片巨大的森林和一座殘破的尖塔。
「往東走，是迷霧森林；森林的中心，有精靈們留下的古代遺蹟；據說，智慧女神就是在那裡領悟了魔法的真諦；那本虛無縹緲的《奧術原典》，就藏在那些遺蹟的某個角落，等待著能解開它秘密的人。」
艾佳和李瑤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被吸引了過去。
最後，泰拉的手指，指向了最南方的廣袤荒原。
那裡的標記，只有一個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張開的巨口。
「南方，是禁忌之地。」
「那裡盤踞著無數信奉深淵之主，在【永恆黑火】中淬鍊過的怪物。去那裡的人，要麼被吞噬，要麼……變成更可怕的怪物。」
介紹完了。
王軒收起了地圖，他看著自己的三個同伴，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小小的河谷部落，這個新手村，所有的任務和資源，都已經被他們榨乾了。
要解決【混沌之種】的反噬危機，要獲得更強的力量，他們必須離開這裡。
去往更廣闊，也更危險的世界。
當天下午，在部落全體成員複雜目光的注視下，四人小隊收拾好行囊，離開了這個村子。
他們走出部落柵欄，站在那條通往未知世界的三岔路口時。
團隊內部，產生了第一次真正的路線分歧。
「我們必須去北方。」陳凱第一個開口。
他拍了拍身上那簡陋的獸皮甲。
「我們現在的裝備，就是一層紙。隨便遇到一隻精英怪都可能團滅。不搞一身好裝備，我們走不出一百里地。」
王軒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我也是這個意思。工匠聖山，一聽就是個巨大的裝備副本。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即戰力。先武裝好自己，才能去考慮別的。」
「我反對。」艾佳推了推眼鏡，冷靜的反駁。
「裝備是外物，隨時可以更換。但我們體內的【混沌之種】是根本性問題！它就像一個越來越餓的定時炸彈！」
她的目光轉向李瑤，後者的小臉有些蒼白。
「李瑤不可能一直壓制它。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控制它的方法，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幾件盔甲上。《奧術原典》既然是知識的源頭，那裡才最有可能藏著答案。」
「我……我也想去東方。」一直沉默的李瑤鼓起勇氣，「我能感覺到，那個東西……越來越活躍了。我害怕。」
四個人，分成了兩派。
寒風吹過三岔路口，捲起地上的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