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秘密
2026-01-05 20:53:23
作者: 沈好運
在孫伊歡十歲那年,她媽孫梅璇離家,去外省找變心的丈夫薛林,一去不回。後來孫伊歡搬進小姨家,一住就是八年。電視劇愛演寄人籬下的小孩遭親戚白眼的故事。但小姨和姨父對她就像親女兒一樣好。孫伊歡便漸漸覺得爸媽不在也不算什麼。小姨和姨父就是她最親的家人。
姨父周文輝那時在自來水廠值夜班,白天得空還去小姨孫玉瓊的租碟店幫忙。孫伊歡一直覺得,姨父是個難得的好丈夫。他是連批發市場買的汗衫,都耐心地疊得一絲不苟的人。
都說女怕思凡,男怕夜奔。周文輝不抽菸不喝酒,就喜歡傍晚到公園散步。結果後來大家才發現,這樸素的愛好原來大有來頭。
偷拍周文輝的照片,被毫無預兆地丟在自來水廠門口,任由來往行人駐足觀賞。暮色四合,海濱公園的老榕樹垂下氣根,吞沒昏暗的路燈。周文輝穿著淺色襯衫,半倚在長椅邊,身旁同伴也穿淺色,手掌伸進他的襯衫里。衣角從褲腰中扯出,月色灑滿裸露的肌膚,往日井井有條的姨父周文輝,顯露別有況味的另一面。
那時,沖洗八寸照片七塊一張,大量沖洗很費錢,但撒照片的人毫不手軟,角度各異的畫面足夠多,同樣的照片也不吝嗇。
照片撒下那天,周文輝如常背著挎包離開自來水廠。有人傍晚在長途客運站見過他,也有人說他在港口邊徘徊。那時沒有高鐵,去省會廣市要坐七小時大巴,到海南島需在海安港搭渡輪,一天僅兩趟。沒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
政入萬山圍子裡,一山放出一山攔。
半個月後,警察拿著舉報信闖入小姨的碟店。孫伊歡再次看見小姨,她把自己掛在公園摩天輪的鐵桿上,眼白翻出來,臉色磣磕磕的。前一天夜裡下暴雨,大家都說,小姨好像一條被雨澆透又風乾的魚。
報紙很快出了新聞,由於租碟生意逐漸無人問津,為維持生計,碟店老闆開始賣私彩,被舉報後選擇自縊。
那年,受美國金融危機的漣漪效應的影響,成千上萬的人都在懊悔自己投身於股市,唯有孫伊歡後悔住進小姨家。
「姨父被偷拍,小姨被舉報,其實都是有人在背後指使。」孫伊歡看著薛伊淼:「就是你媽姚萱」。當時孫伊歡的母親孫梅璇一直堅持不肯離婚,最後,姚萱就想了個辦法。為了逼孫梅璇離婚,她什麼手段都用了。
薛伊淼不知道自己當時聽完這一切是怎樣的表情。陷入巨大震驚的她一時失語。最後只能挑眼下的問題來問:「所以你接近范明傑,是為了要報復?」
孫伊歡沒有說話。
其實她從未打算與范明傑真的發生什麼,只想借挑撥他與薛伊淼的婚姻,來搞垮薛林和姚萱的公司。婚姻往往伴隨家庭利益的捆綁。薛伊淼和范明傑婚後不久,孫伊歡查到,范明傑名下公司通過注資,獲得了薛林和姚萱企業超過30%的股份。他現在是企業的第二大股東。若范明傑背叛了婚姻,這個建立在家庭紐帶上的利益同盟,還能維持太平嗎?
這些算計,她當然不會說出口。眼下被薛伊淼提前察覺,她所有布局被打亂。孫伊歡乾脆破罐子破摔:「你知道嗎?范明傑從來沒提過他已婚。」
薛伊淼坐在她對面,左手緊緊握著桌上的玻璃杯。就在這一瞬間,不知為何她突然產生種強烈的衝動,關於范明傑的醜陋真相,她無法對身邊任何親近的人啟齒。卻或許可以告訴眼前這個人,薛伊淼只思考了一瞬,便決定不再猶豫:「如果我說,我要和范明傑離婚,你可以幫我嗎?」
孫伊歡顯然沒料到這個轉折:「什麼意思?」
「你根本不知道,范明傑是個怎樣的人。」薛伊淼咬著泛白的嘴唇。這些天她就像個快要溺水的人。連她自己都沒想到,會向恰好站在岸邊的孫伊歡發出求救。
各種陰差陽錯讓她產生了勇氣。
薛伊淼把在那間屋子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孫伊歡。
聽完一切的孫伊歡,沉默了片刻,最後看著她開口道:「報警吧。」
「可范明傑不知道把那部手機藏到哪裡去了,眼下沒有任何證據。而且,我不想把這事鬧得人盡皆知。」
「他現在願意承認錯誤,不想離婚?」
薛伊淼點頭:「是,但我不會妥協。今天我準備先搬出那個家。」
孫伊歡沉吟片刻:「要不你陣子先假裝與他和好,套出手機在哪。」她頓了頓,接著說:「至於要不要揭發他,你考慮清楚。不報警,我可以幫你寫匿名信到學校,舉報他。」
薛伊淼沒想到孫伊歡真的答應幫她,一同懲治這個惡魔。
只是事態總是超出人的控制。意外發生,范明傑死在家裡。那部儲存了上千個偷拍視頻的手機至今下落不明。
在警方尋找兇手時,薛伊淼一直在秘密尋找那部消失的手機。孫伊歡答應幫她隱瞞一切。反正范明傑已經死了。只要找到手機。沒人會知道她婚姻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