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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真相

2026-01-05 20:54:01 作者: 沈好運

  審訊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嗡鳴聲。

  「田逸大四那年國慶,」莫梅聲音沙啞地回憶道,「我們去超市買火鍋食材時,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排隊結帳時,他就站在我和田逸前面。田逸叫他范老師,說是她的論文導師。」梁箏坐在莫梅對面,默默觀察她。李元在旁邊一字不漏地記錄。

  「他主動幫我們結了帳。那幾天我剛好包了餃子,我們母女兩也吃不完,就給他送了些。就這樣認識,熟悉起來。」

  「那後來為何結怨?」李元忍不住問。

  「別急,先聽我說完——」莫梅側頭看了他一眼,「後來,我們在一起了。」

  「在一起。你指的是?」

  「范明傑之前是我男朋友。」

  李元露出了非常意外的表情。

  「丈夫死了八九年,女兒馬上大學畢業,我就想著,也該談個男朋友——」莫梅說著話,突然猛咳起來。她捂著胸口,拿起桌上一次性杯子極慢地吞了口水:「作為男人,范明傑還是很有魅力的。我也沒想過,還能找到比自己小的另一半。」說到這裡,她竟露出了些許小女人的嫵媚。「在一起的大半年,他對我不錯。」




  「但沒想到,他居然還打我女兒的主意!」莫梅話鋒一轉,露出憤恨的表情。「那次他來家裡,要不是我半夜及時發現,女兒就被他......」她的聲音漸低:「田逸後來自殺,也有他的份。」

  女人的話信息量極大,又不乏蹊蹺,很多細節需要確認。

  「你跟范明傑平時怎麼聯繫?」

  「他很謹慎,每次聯繫完就刪我微信。還讓我設置成加好友無需驗證。」莫梅說,之前怕被警方發現,聊天記錄早已全部刪除了,還卸載了好幾次微信。

  「都是他來你家見面?」

  莫梅搖頭:「范明傑擔心會碰到熟人,所以我們很少在外面約會。我跟他,主要在華富街18號3棟401見面。」

  一個全新的地點,之前並未進入警方視線。李元立刻用紅筆圈住。

  「反正發現他不軌的心思後,我們就分手了。但田逸......」莫梅突然哽咽,「我們開始頻繁爭吵。後來我生病了,心情不好,對她說了重話,我沒想到她會......」莫梅痛苦地捂住了臉。

  梁箏沒有出聲,耐心等待莫梅平復情緒後,接著問道:「所以你是在女兒去世後開始計劃的?」

  「不,從那晚事發後,我就決意報復。」莫梅眼神變得銳利。「那些丙泊酚,是我從診療中心一點一點偷出來的。」她開始講述自己如何把診療中心進的丙泊酚用針管抽出來,換入清水,再將瓶子打破,重新放回盒裡。醫生拆開藥盒,偶爾會發現裡面有一兩瓶在運輸中碎裂,這種情況並不稀奇。後來,因擔心麻醉開封太久失去效用,她又在操作間隙,趁其他人不注意,保留下半瓶,抽走藥水,事後再放回空瓶。而她們醫療中心的監控,每月都會覆蓋。

  「你什麼時候決定要動手的?」

  莫梅沒回答梁箏的問題:「我給他寫過幾次威脅郵件,後來我們見面。范明傑不知道田逸已經死了,想跟我言和。」說到這,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說老婆最近不在,可以跟我重溫舊夢。」

  梁箏注意到莫梅握緊的拳頭。這個曾經的情人,不僅背叛了她,還將魔爪伸向她的女兒,最終導致了田逸的輕生。更可恨的是,他毫無悔意,難怪莫梅會生出殺心。

  「那你為何殺掉他後沒走,反而在小區逗留那麼長時間?還在十來個小時後殘害他的屍體?」

  「梁警官,」莫梅突然直視梁箏,「你殺過人嗎?」梁箏眼神一凜,正欲開口。莫梅不等她回答,接著說道:「殺范明傑,我計劃了很長的時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但是,真正面對倒地斷氣的他,我還是很難平復。如果當時立即離開,我一定會被人發現。所以我留在屋內,等情緒穩定後,再做打算。」梁箏話音剛落,又猛咳起來,她的身體已經非常虛弱。「等到半夜,我看著躺在地上那個死人,想到田逸,又覺得,僅僅死,還是太便宜他。既然他管不住自己下半身,就由我來替他解決。」

  莫梅言辭激烈,將自己的恨意一字一句毫無保留,全部吐露。

  梁箏頓了頓,繼續問道:「為什麼又決定自首了呢?」之前警方去找過莫梅幾次,她始終一副一無所知的態度。

  「前兩天,是我女兒的旮河之期。」我老家以前有傳統,人死了六十天後,親屬要糊一隻船,再做金橋和銀橋各一座,燒給亡人,祈願順利渡過苦海。「我必須要親手給她糊船......」莫梅的眼淚湧出來,「田逸...她從此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了..」女人臉上寫滿悲傷,五官扭曲得變了形。


  梁箏遞給她一張紙。莫梅抹掉眼淚:「你們查到箱子運進小區是密封的,運走時卻沒封箱,對吧?」的確,那日吃關東煮時,梁箏就意識到,箱子密封,說明兇手並不在裡面,除非還有第三人幫忙封箱。

  「我必須在六十天期限之前爭取時間。所以運走的箱子,我故意沒有封,就是要混淆你們的視線。」線索越多越亂,越能干擾警方的偵察。莫梅是半夜刺完屍體後,鑽進樓下的垃圾桶,凌晨隨著垃圾清運車離開的小區。因為沒人幫忙封箱,擔心會被發現,所以她壓根就沒在那個被運走的箱子裡。「捅他的那把美工刀,我埋在診所辦公室那盆綠蘿底下。」莫梅最後說。

  

  所有前因後果都交代得很清楚。梁箏眉頭緊鎖,和李元從審訊室走出來。李元嘀咕道:「看不出來啊,這女人,竟然和范明傑是情人關係。」雖說莫梅在四十這個年齡段的女人中,確有幾分姿色,但到底比范明傑足足大了六七歲。

  李元之前一直猜測她女兒跟范明傑有什麼問題,卻沒想過會是莫梅。

  「你就只想到這個?」梁箏聽出李元的話外之音,睨了他一眼。「有法律規定女人不能找比自己小的男朋友?我說的意外不是這個...」梁箏覺得,莫梅怎麼看,都不像能下那麼狠手的殘忍之人,哪怕是范明傑企圖對田逸不軌在先。

  莫梅自首後,梁箏特意又去走訪過愛諾寵物醫療,詢問診所的員工時,大家都說莫院長是個很和善的人。

  尤其莫梅的徒弟,那個年輕的外科醫生,說自己初到愛諾時,莫梅很耐心地給他講器械擺放的位置,在房間哪個柜子,柜子哪一層。這些,本不用她親自跟他講的。跟她共事多年的副院長章齡,也表示莫梅脾氣極好。之前診所有只受傷的狗突然發怒,咬得莫梅去醫院開創引流,縫了五六針,後來還高燒了兩三天。這樣,莫梅也沒什麼怨氣,她對動物和人都極有同理心,當時還反過來安慰很不安的狗主人。

  莫梅這樣的性子,竟然會殺人嗎?

  可若這一切都不是莫梅所為,她怎能編造出如此天衣無縫的謊言?

  目前李元核實到的情況,基本與莫梅交代的細節吻合。

  一個多月前,范明傑曾向學校反映有調皮學生不知在哪填報了他的郵箱地址,導致每天收到大量垃圾郵件。為此他向學校申請註銷更換了郵箱。負責行政審批的老師忘了這件小事,之前未向警方提及,導致這一線索被遺漏。

  「莫梅說的那套房子也查到了?」梁箏問。

  「華富街的房子是樊耀鋼的,屋裡有莫梅的指紋。」李元把到房產局查到的記錄放到面前。樊耀鋼才承認,范明傑借錢給他,樊耀鋼免費把房子借給他用。「這房子是當年樊耀鋼結婚後自己用錢買的。怕老婆發現,才瞞著沒說呢。」

  「樊耀鋼知道範明傑拿這房子的用途嗎?

  「他說沒問過。」李元翻著本子。

  眼下所有證據都完美對上了,連綠蘿花盆挖出的兇器,都與范明傑的刺創一致。但梁箏覺得更不對勁了。

  這周,田逸前男友從外地回來,梁箏特意去找了他一趟。男生說的隱晦,但意思很明確:「田逸有些抗拒親密接觸。」田逸大概率是之前在這方面有陰影。

  越來越多的證據,都驗證了莫梅的說辭。

  梁箏坐在辦公桌前,盯著莫梅的供述筆錄,眉頭緊皺。

  李元走過去,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梁隊,你還是覺得莫梅的供詞有問題?」

  「莫梅自首時提到,殺死范明傑後,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據,她找了樓下遇到的一個外賣員幫忙,兩人互換了衣服。因此監控才會出現她下午六點就離開的假象。但是這個外賣員,我們到現在都還沒找到。」

  李元立即明白了梁箏的疑慮:「你事懷疑......這個案子可能不止一個兇手,而莫梅選擇獨自攔下所有罪行?」

  話一出口,李元自己也覺得站不住腳可這實在說不通。

  梁箏也心知這不合理,她覺得頭有些疼,揉了揉太陽穴,說:「你覺得,什麼人會值得她這麼做?」

  李元認真思索了片刻後:「除了她女兒田逸,莫梅身邊應該沒有什麼特別親近的人了。如果說是為女兒,可田逸已經過世了,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是啊。「梁箏翻著筆錄,語氣沉了幾分:「除非這個人對她極其重要,或者是當時的情況讓她不得不這麼做。當年她和大學同學相約一起創辦了這家診所。後來同學成了丈夫,再後來,丈夫撒手人寰。愛諾寵物從一個小小門面的診所,變成今天三層樓的診療中心,基本是靠莫梅一個人撐起來的。章齡副院長跟她共事十多年,說她早年幾乎全年無休,每天從早到晚泡在診所里,既要出診,還要處理醫院的大小雜事。就算現在診所穩定了,她也一個月只休息一兩天。這樣的人,做事一定有她的分寸和考量。」

  梁箏停頓片刻,像是說給李元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一個把事業看得這麼重、對自己要求這麼嚴格的人,不會輕易為誰背下殺人的罪名。除非,有她非扛不可的理由。」說完,梁箏嘆了口氣。她感覺,這案子的線索查著查著,就像走進了一個被精心布置的迷宮,每一步都被人牽著鼻子走。似乎是有個非常重要的線索,在調查過程中被她們遺漏了。

  為了這個案子,隊裡已經連續加班好幾周。上面已經催了好幾次進度。眼下作案動機、兇器、口供都齊了,范明傑的案子,已足夠提交《起訴意見書》,將案卷移送檢察院,而梁箏總覺得心裡一直不踏實,遲遲沒行動,導致上面已經催了好幾次進度。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梁箏翻開自己的辦案筆記,最初寫下「孫伊歡」三個字赫然映入眼帘。她合上本子,對李元道:「你說孫伊歡知不知道田逸的事?」李元立刻反應過來,既然還有疑點沒搞清楚,就得去弄個明白。兩人當即動身前往孫伊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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