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三位大叔滿懷渴望與試探的注視,未來心頭宛如壓了一塊沉重的磐石。
他很清楚矢的猛去了哪裡,甚至不久前才剛剛與那位傳奇前輩並肩粉碎了圓盤生物。
可奧特戰士與防衛隊員的雙重身份,根本無法輕易向普通市民言說。
更何況未經前輩許可,他絕不能擅自公開對方的蹤跡。
「那個嘛……」
未來有些侷促地避開了冢本灼熱的目光。
【畢竟總不能當場掏出光劍指著天上說『你老師剛在太平洋打完怪獸,現在正看著你們』吧?】
【冢本大叔真是執念了一輩子,看到他眼裡的期盼落空,心裡莫名有點堵得慌。】
【換作任何一個老粉,得知失蹤幾十年的班主任是防衛隊員甚至可能是奧特曼,誰能忍得住不打聽啊!】
夜色悄然籠罩了整座城市。
幽靜的天台之上,夜風凜冽吹拂。
未來獨自仰望著深邃的星空,左腕處的夢比姆氣息隱隱流轉著微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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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雙眸,將意念化作無形的精神波動,向著浩瀚蒼穹輕聲呼喚。
微光在虛空中泛起漣漪,一道慈祥而威嚴的聲音自意念深處幽幽迴蕩。
那是愛迪奧特曼。
未來沒有隱瞞,將白天在櫻岡初級中學所見所聞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轉述給了這位受人敬仰的前輩:
「不僅是作為奧特戰士,您作為教師也一樣被敬仰著。」
「即使在五十年後的今天,仍然如此。」
「在櫻岡初級中學將舉辦最後一次同學會,無論如何請您一定參加。」
「作為矢的猛老師。」
然而,通訊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半晌之後,愛迪那沉重而充滿悵惘的嘆息聲緩緩傳來:
「那個我做不到。」
未來猛然一怔,急切地追問:
「為什麼啊?」
虛空中,愛迪的聲音帶著一些苦澀:
「當年我是為了調查負能量而造訪地球的。」
「然後在與人類的接觸中,感覺到了他們所具備的無限潛能。」
「這對夢比優斯你來說也是一樣的吧。」
未來下意識地點頭:「是的。」
愛迪的聲音愈發低沉:
「可是人類並不知道,他們將那潛能導向了錯誤的方向。」
「因此生成的就是……」
未來接過話頭:「負能量。」
「正是。」愛迪緩緩說道:
「於是我便想,通過教育這個領域,也許就能抑制負能量的產生。」
「我反覆地學習,當上了處於青春期這個不穩定時期的初中生的教師。」
說到這裡,愛迪的聲音里透出了一股深深的疲憊與內疚:
「可是我卻沒能控制住負能量的產生。」
「為了對付不斷出現的怪獸,我不得不放棄了教師的工作。」
「雖說已經遠離了地球,但我心中一直惦記著他們。」
短暫的停頓後,愛迪給出了讓未來心頭猛震的託付:
「夢比優斯,希望你能幫我傳達,就說矢的猛說對不起大家。」
【老師!!!】
【可惜校園篇結束的太草率……】
【淚目。】
【愛迪老師當年突然消失,原來在他心裡一直背負著對這幫孩子的愧疚啊。】
【不是不想去,而是覺得自己當年中途離職,沒臉去見滿懷期待的學生。】
【就算是奧特曼也有做不到的事,教育本就是漫長的過程,一個人怎麼可能兼顧拯救世界和教化眾生呢。】
【愛迪那句『對不起大家』聽得我心裡酸溜溜的,老師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啊!】
翌日清晨,破曉的晨光灑在櫻岡初級中學的校門前。
清脆急促的單車鈴聲打破了街巷的寧靜。
落語雙腳猛蹬腳踏板,單車在水泥路上劃出一道歪扭的痕跡,手裡死死揮舞著一份剛剛印刷出爐的早報。
「冢本!冢本!」落語一路扯著嗓子大喊。
站在校門旁正拿著掃帚清掃落葉的冢本嚇了一跳,連忙扔下掃帚跑上前攔住他:
「多危險啊,你這是幹什麼啊,現在可是上學時間!」
與此同時,剛把小貨車停在路邊的勝吉也繫著圍裙快步跑了過來:
「落語,大清早的你嚷嚷什麼呢?」
落語一個急剎車停下,雙手顫抖著把報紙猛地展開在兩人眼前:
「抱歉抱歉!這個……快看這個!」
冢本和勝吉定睛看去,晨光映照下,早報的頭版頭條赫然印著一張彩色現場照片——在無人島上,紅銀相間的巨人巍然矗立,正釋放出必殺光線!
大標題醒目無比:
奧特戰士再次現身太平洋!
「這是愛迪奧特曼!」落語的聲音激動得徹底變了調。
勝吉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愛迪奧特曼……真的是愛迪奧特曼!」
落語一把抓住冢本的肩膀,眼眶通紅地大喊:
「冢本說的要是真的話,矢的老師或許來地球了!」
勝吉猛地一拍大腿,整張大叔臉上綻放出孩子般純粹的狂喜:
「是啊!老師真的回來了!」
曾經被當作荒誕玩笑的執念,在鐵證面前徹底化作了滾燙的現實。
三個年過半百的中年男人,在來往學生錯愕的注視下,毫無顧忌地並肩站在校門正中央。
他們齊齊仰起頭,迎著天際那一抹明媚的朝陽,雙手合成喇叭狀,用盡全力朝著天空放聲狂喊:
「老師!明天有同學會!」
「是在櫻岡初級中學開最後一次同學會了!」
「一定,您一定得來啊!」
「我們兩個,還有勝吉、博士、芳順、真一他們,總之大家都會來的!」
「大家都想見您一面,請您一定得來啊!」
沙啞卻充滿赤誠的呼喊聲在初春微涼的空氣中激盪迴響,引得路過的中學生們紛紛側目,但三個大叔的眼中只有那片遼闊的天空,仿佛只要喊得足夠大聲,那個曾經在晨光中倒立著教他們鼓起勇氣的身影,就會穿透雲海微笑著歸來。
【真淚目了……】
【這是最純真的感情啊!】
【學生:這倆老大爺咋了衝著天空喊老師?】
【蚌埠住了,不要煞風景啊!】
而在不遠處的街角樹蔭下,未來靜靜地佇立著。
他默默注視著三位大叔。
聽著那一聲聲撕心裂肺、跨越了半個世紀的深情呼喚,愛迪昨夜那句沉重的「說對不起大家」在未來的腦海中瘋狂迴響。
面對這群滿心歡喜期待重逢的學生,他又怎麼忍心把那句冰冷的道歉說出口?
未來低下頭,深深吸了一口氣,眼角泛起了一抹難以言說的酸楚:
「對不起……我說不出口。」
那份來自前輩的沉重託付,在如此純粹熾熱的情感面前,變成了一句根本無法吐露的言語。
彈幕在這一瞬間密集刷過:
【不管過了多少年,他們在矢的猛面前他們永遠都是孩子。】
【未來太難做了啊!一邊是哥哥滿懷愧疚不想打破美好的退縮,一邊是學生們毫無保留的期盼,換誰也說不出那句道歉。】
【情感衝突真的好動人啊,人與人之間那種沉重又溫柔的思念。】
畫面隨即切換到了亞洲總部基地鳳凰巢的指揮室內。
警報聲打破了室內的平靜。
唐哲平調出數據:「又來了。」
真理奈快步湊上前,皺眉盯著跳動的波形:「之前的負能量嗎?」
唐哲平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確實是微量的,並且時隱時現。」
抱臂站在一旁的相原龍眼神微凝:「又是在那個初中嗎?」
東京都的衛星地圖,紅色的微弱光點正清晰地閃爍在櫻岡中學的坐標上。
喬治感慨:
「是啊,聽說那所學校就快撤消了。」
聽到眾人的討論,站在指揮台旁的木之美微微偏著頭,眼中流露出一絲同理心極強的疑惑與傷感,輕聲低語道:
「真不可思議啊……莫非是學校因為自身會被拆掉感到很傷心,所以才誘發出負能量嗎?」
相原龍聽到這個猜測,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失笑搖頭:
「怎麼會呢,沒生命的東西能發出負能量,這怎麼可能呢?」
唐哲平也從嚴謹的科學邏輯出發反駁。
畢竟根據當年的記錄,負能量從本質上來說是具有意識的生命在心靈產生陰暗波動時的產物。」
學校只是一堆由鋼筋、水泥構成的建築,怎麼可能擁有人類一樣的悲傷情感呢?
而站在稍遠處的未來,心頭的波瀾卻愈發洶湧。
他拿著愛迪的軟膠,陷入沉思。
學校微弱而持續的能量異動,大叔們近乎絕望的期盼呼喚,還有愛迪哥哥那份深藏於心底的愧疚與逃避,如同一團亂麻死死纏繞著他的心緒。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與煎熬。
忍不住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進退都不是真難受啊……」
……
走廊上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迫水隊長在未來的身側,與他在黃昏下散步。
他聽完了未來的訴說。
未來回過頭,神色間滿是糾結與無助:「是啊,怎麼辦好呢?」
迫水隊長轉頭看向他,眼中透著洞察一切的包容,語氣平靜而有力:「你應該做點什麼不是嗎?」
未來低下頭,嘴角泛起一抹苦澀:「雖說如此,可……」
迫水隊長目光深邃地投向了遠方蒼茫的天際線,聲音舒緩而充滿哲理:
「相遇、分別、喜悅、悲傷,人真是非常麻煩的生物。」
未來說不出話,只是靜靜地聆聽著。
迫水隊長微微頓了頓,語氣變得愈發溫和而悠長:
「但是呢,時光的流逝變成了一種叫做回憶的東西。」
未來微微一怔,有些迷茫地重複道:「回憶?」
迫水隊長轉過身來,迎著長廊外傾瀉而下的陽光,認真地注視著年輕隊員的雙眼:
「是啊,如果沒有任何回憶的話,對人來說就是最悲哀的事,不是嗎?」
微風吹拂過兩人的衣襟。
迫水隊長那句平淡卻直擊靈魂的話語,如同一縷晨光破開迷霧,重重撞擊在未來心神深處。
人世間的相逢與別離或許總是伴隨著缺憾,但正因為那些真實經歷過的喜怒哀樂被歲月釀成了無可替代的回憶,生命才擁有了對抗虛無與孤獨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