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聖道紅塵
地皇之師名分既定，廣成子羞憤交加，最終在烈山部落那無數道鄙夷與厭惡的目光中，狼狽地駕雲逃回了崑崙山，自此閉門不出，引為畢生奇恥大辱。
而人族，在玄龜道人與神農的帶領下，正式開啟了偉大的農耕文明。
刀耕火種，馴養六畜，部落的食物來源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保障，人口再次迎來了爆炸式的增長。
然而，新的問題隨之而來。
隨著人口的聚集，衛生條件的惡化，各種前所未見的瘟疫與奇難雜症，如同雨後的毒蕈，在烈山部落乃至整個人族疆域內瘋狂蔓延。
一時間，部落之中哀嚎遍野，無數族人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最終在痛苦中死去。
神農雖有水晶肚，能辨草木之性，但面對這些詭異的瘟疫，卻也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族人一個個倒下，心急如焚。
三十三天外，太清天，八景宮。
「時機已至！」
正在丹爐前打盹的太清老子，猛然睜開了那雙蘊含著天地至理的眼眸。
他清晰地感應到，地皇神農的第二場大機緣「醫藥」之道，已然降臨！
「鯤鵬！元始！」
老子眼中閃過一絲精芒，「你們一個重武，一個重玄，卻都忽略了這凡俗生靈最根本的「疾苦」二字！」
「吾乃太清，掌陰陽丹道，此番機緣，合該歸我人教所有！」
上一次地皇之師的爭奪，廣成子慘敗，讓他人教氣運大損。
這一次，老子決定親自下場！不，是派他最得意的弟子下場！
「玄都！」
「弟子在。」一名身著八卦道袍，氣息飄渺，已然斬去一屍成就准聖的青年道人，自殿外走入。
此人乃是老子座下唯一的親傳弟子，玄都大法師。
「你速攜為師這八卦紫金爐，以及這葫蘆中的九轉金丹下界。」
老子將兩件重寶遞給玄都，神色肅穆道：「去烈山部落，以無上丹道，為地皇解瘟疫之苦。」
「記住，此番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務必將這醫藥」之功德，盡數納入我人教囊中！」
「是！弟子領命！」
玄都大法師接過寶物，眼中滿是自信。
他自矜為聖人首徒，又得丹道真傳，區區凡間瘟疫，在他看來不過是反掌可平的小事。
烈山部落，愁雲慘霧。
就在神農為了族人的病痛而束手無策，甚至準備親自去嘗那些劇毒草藥以身試藥時。
一道祥瑞的金光自九天垂落。
玄都大法師腳踏祥雲，手托丹爐，寶相莊嚴地降臨在部落中央。
「爾等無需驚慌！吾乃太清聖人座下大弟子玄都，奉師命特來為爾等消弭瘟疫！」
玄都的聲音不大，卻蘊含著聖人道韻，瞬間安撫了所有人的心神。
「是聖人老爺派來的仙長！」
「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部落眾人頓時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歡呼，紛紛跪倒在地，對著玄都頂禮膜拜。
玄都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遠處正在田埂上默默注視著這一切的玄龜道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蠻力終究是小道，唯有我玄門正宗，方是救世真法。」
他不再猶豫，當即將那八卦紫金爐設下，引動三昧真火。
「九轉還丹，去！」
玄都打開葫蘆，倒出數十顆金光閃閃、丹香四溢的仙丹，以法力化開，融入部落的水源之中。
「凡飲此水者，百病皆消，立竿見影！」
那些飽受病痛折磨的族人聞言，哪裡還忍得住，紛紛上前，爭搶著喝下那蘊含著仙丹藥力的神水。
果然，神水入腹，效果驚人。
那些原本面色蠟黃、氣息奄奄的病人，在喝下神水的瞬間，便覺得一股暖流傳遍全
身，所有的病痛都煙消雲散，整個人精神煥發，仿佛脫胎換骨。
「好了！真的好了！」
「多謝仙長！仙長真是活菩薩啊！」
讚美聲此起彼伏，玄都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
他甚至已經能預感到，那即將從天而降的龐大功德了。
然而，就在此時。
異變陡生！
「啊！！！」
一名剛剛還在歡呼的青年，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猛地抽搐起來。
只見他的皮膚之下，仿佛有無數條小蛇在竄動，青筋暴起，渾身變得赤紅如血，七竅之中更是噴出灼熱的氣流。
「砰！」
一聲悶響，那青年的身體竟是如同被吹爆的氣球般，轟然炸裂，化作了一團血霧！
「這————這是怎麼回事？！」
玄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砰！砰！砰！」
接二連三的爆炸聲響起。
第一批服下丹藥的數百名族人，竟然無一例外，盡數爆體而亡！
那場面，比瘟疫還要恐怖百倍！
「仙丹————仙丹是毒藥！」
「快跑啊！」
部落瞬間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恐慌與混亂。
「不可能！這不可能！」
玄都驚慌失措，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那足以生死人肉白骨的九轉金丹，為何會變成殺人的毒藥？
他連忙上前，抓起一名即將爆炸的族人，試圖用自身的准聖法力去壓制那股狂暴的靈力。
然而，他越是壓制，那凡人脆弱的經脈便崩裂得越快。
「轟！」
又是一聲巨響，那名族人在他手中化作了漫天血雨。
救一殺百！
這哪裡是救世，這分明是滅世！
「唉————」
就在玄都手足無措，即將道心崩潰之際。
一聲悠長的嘆息，自田埂上傳來。
玄龜道人緩步走來，他看著這滿地狼藉，憨厚的臉上滿是悲憫。
「道友，收手吧。」
「凡人肉身，孱弱如脆陶，如何能承載仙丹之中那狂暴的先天靈力？」
「你這般做法，乃是虛不受補，只會加速他們的死亡。」
八景宮中。
太清老子透過水鏡看到這一幕，氣得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他只覺一股無形的氣運，再次從自己身上流失，匯入了那遙遠的北冥。
人教的氣運金龍，發出一聲哀鳴，竟是又萎靡了幾分。
「蠢貨！真是蠢貨！」
老子第一次對自己的「無為」之道，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他的道，太高了。
高到了九天之上，高到了不食人間煙火。
卻忘了，這人族，終究是生於紅塵，死於疾苦的凡俗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