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長風重新回到台前。
此時。
倖存的客人們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一個個神情呆滯,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懼。
秦長風打了個響指。
嗡!
一道看不見的波紋,席捲了整個仙上人間。
「剛才發生了什麼?」
一名富商揉了揉眼睛。
一臉茫然地看著身邊破碎的酒杯。
「奇怪,我怎麼在這兒發呆?」
「這地上怎麼一片狼藉?難道是剛才風太大了?」
所有客人的記憶。
在那一瞬,被強行抹去重組。
雪傾城會意。
身形再次飛上圓台,長袖揮舞。
「諸位,方才天降異象,乃是本店特意安排的助興節目,驚擾了各位。」
「今晚所有酒水,半價靈石!」
絲竹之聲再次響起。
原本混亂的大廳,在幾句話之間,再次恢復了那副紙醉金迷的模樣。
「好啊!半價!」
「哈哈,今晚要一醉方休!」
「來,喝酒!」
與此同時。
秦長風的腦海里。
【恭喜宿主,獲得8億兌換點!】
秦長風微微一笑。
轉身離去。
深藏功與名。
……
隔天早上。
天瀾城外五十里。
天光微亮。
原本平坦開闊的荒原,已然淪為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澤國。
水族大營沿水勢安營紮寨,綿延數十里。
營地正中央。
一座通體由深海血珊瑚雕琢而成的龐大行宮,硬生生陷在爛泥地里。
外牆上鑲嵌的避水珠,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散發著慘白光暈。
幾根合抱粗的殿柱上,纏繞的深海綠藻已經脫水發黃。
行宮門外。
兩列身披重甲的蟹將手持大戟,站得筆挺。
台階最上方。
冥河龍王頭戴平天冠,身穿黑水龍袍。
他背負雙手,來回踱步。
腳上那雙金絲編織的覆海靴沾滿泥污。
旁邊的青石飲馬槽上,靠著一個容貌嬌俏的女子。
敖碧甘。
她穿一身貼身青色魚鱗軟甲,勾勒出曼妙身段。
手裡拿著一塊鮫綃,反覆擦拭著一柄分水刺。
兩人皆默不作聲。
不遠處的泥潭裡,兩個探頭探腦的水妖正湊在一塊兒嘀咕。
老鱉精把脖子往殼裡縮了縮,吐出一個渾濁的泥泡。
「老黑,聽上頭傳話,今兒個有大人物要來鎮場子?」
旁邊一條黑魚精甩動尾巴,濺起一灘污水。
「你這消息慢了半拍。來的是國師燭陰的大弟子,令狐滄海。清燭門的執牛耳者。聽說還帶了兩個狠角色。」
「清燭門又如何?咱大王也是這蒼梧國排得上號的一方霸主。用得著天沒亮就站在這喝西北風?」
黑魚精一巴掌拍在鱉殼上。
「你懂個屁。人家是煉虛九重巔峰!半隻腳邁進合體期的老怪物。」
老鱉精咽了口唾沫,不再吭聲。
周遭的蝦兵蟹將同樣精神萎靡。
連日來攻打天瀾城受挫,傷亡慘重。
大軍士氣早已跌穿谷底。
天際線盡頭。
風停了。
突然!
灰白的天幕,被一片突如其來的紫霞從中劈開。
嗤!
一尊紫金色的龐然大物排開雲海,撞入眾人視線。
那是一個長達十餘丈的碩大葫蘆。
通體紫芒流轉,表面篆刻著密密麻麻的道家符籙。
周遭的天地靈氣便隨之震盪起伏。
葫蘆前端。
端坐著一名中年道人。
葫蘆頂端,盤膝坐著一人。
此人身穿鶴氅,面如冠玉,頜下一縷長髯隨風輕飄。
他雙目微闔,手裡把玩著兩枚溫潤如水的玉膽,發出咔噠咔噠的清脆撞擊聲。
這便是令狐滄海。
在他身後,左側站著一名宮裝美婦,雲鬢高挽,手持一柄孔雀翎扇。
眼波流轉間儘是魅惑之態,此乃二師姐花紅藥。
右側則是一名鐵塔般的壯漢,赤裸著上半身,肌肉虬結,背負兩把車輪般寬大的宣花板斧。
乃是三師兄鐵屠。
紫金葫蘆自天而降。
尚在百丈高空,沛然莫御的靈壓便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底下的冥河水軍首當其衝。
眾多小妖只覺肩頭多了一座山嶽,雙腿發軟,噗通噗通跪倒一片。
即便是那些修為達到化神期的妖將,也只能咬緊牙關。
苦苦支撐著不讓自己趴下。
空氣變得粘稠滯重,呼吸進肺里的風,都帶著刀割般的銳意。
冥河龍王修為深厚,硬抗下這股威壓。
他快走兩步,走下台階,對著半空中的紫金葫蘆抱拳拱手。
「小龍見過令狐道友!久仰令狐道友威名,今日得見真容,實乃我冥河水軍之幸。」
「有三位高足相助,這天瀾城便如探囊取物,不日便可踏平!」
這番話放低了姿態,給足了面子。
葫蘆懸停在半空。
令狐滄海眼皮都沒抬,手裡玉膽依舊轉得咔噠作響。
隔了半晌。
他鼻腔里才發出一聲極輕的鼻音。
「嗯。」
只一個字,透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冥河龍王眼角抽搐,心頭火起,卻偏偏發作不得,只能幹笑兩聲,將手尷尬地放下。
台階上的敖碧甘,足尖輕點,飛身迎了上去。
「大師兄!二師姐!三師兄!你們可算來了,小妹盼得眼睛都要穿了!」
敖碧甘落到紫金葫蘆上,臉上收起那副生人勿近的凶戾,換上一副嬌憨做派。
她拉住紅花葯的衣袖搖晃,又沖鐵屠甜甜一笑,最後才走到令狐滄海身旁見禮。
「小師妹,幾年不見,修為見長啊。」紅花葯用孔雀翎扇掩唇嬌笑,上下打量敖碧甘。
鐵屠咧開大嘴,聲若洪鐘:「小師妹,誰欺負你了?跟三師兄講,三師兄用斧頭剁碎了他!」
令狐滄海這才睜開眼。
他眸中沒有半點眼白,全是一片幽深的紫色。視線掃過敖碧甘,令狐滄海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葫蘆緩緩降落在覆海殿前的空地上。
冥河水軍的將領們紛紛避讓。
生怕衝撞了這三位煞星。
三位國師高徒走下葫蘆。
令狐滄海隨手一招,那龐大的紫金葫蘆迅速縮小,化作巴掌大小,被他掛在腰間。
「大師兄,師尊近來可好?」敖碧甘在前頭引路,殷勤探問。
「師尊閉關參悟天道,短時間內不會出關。」
令狐滄海環顧四周,視線在水族大軍的陣型上掃過,眼神中難掩輕蔑。
他收回視線,突然詢問。
「我兒,令狐烽,沒跟你在一處?」
聽到令狐峰幾個字。
敖碧甘愣住,滿臉茫然:「令狐烽師侄?他沒來啊。」
令狐滄海停下腳步。
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頓住,眉頭皺起。
「奇怪。」
「這小子半個月前就嚷嚷著要來前線看熱鬧,拿著我的令牌提前出門了。」
「按理講,他有清燭門的『追風穿雲梭』代步,該早我們三天抵達天瀾城附近才對。」
「可如今我放出神識,方圓五百里內,竟半點感知不到他身上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