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
八萬冥河水軍鴉雀無聲。
短暫的死寂過後,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歡呼。
「大師兄神威!」敖碧甘激昂高喊。
「神威無敵!」無數妖兵跟著吶喊。
三百丈高的法相緩緩收回拳頭。
身上的紫金色光芒逐漸收斂。
身軀飛速縮小,恢復成尋常大小的令狐滄海。
他臉色毫無波瀾,好似剛才不過是隨手捏死了一隻臭蟲。
足尖輕點,他重新落回到紫金葫蘆上。
拍了拍手掌。
令狐滄海轉頭,看向呆若木雞的冥河龍王。
「門已經敲開了。剩下的髒活,總不需要本座再親自動手了吧?」
冥河龍王回過神來,激靈靈打了個冷戰,躬身領命。
「道友神威蓋世,小龍拜服!餘下的交給我便可!」
他轉過身,抽出腰間佩劍。
遙指天瀾城那道巨大的缺口。
雙目赤紅,戾氣勃發。
「全軍突擊!從缺口殺進去!逢人便殺,雞犬不留!」
「殺啊!」
潮水般的蝦兵蟹將,怪叫著沖向缺口。
三十丈高的城牆轟然垮塌。
漫天塵土與磚石碎屑混雜在一起。
將天瀾城門化作一片廢墟。
半空中。
敖碧甘踩在紫金葫蘆前端,裙擺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目睹那道堅不可摧的弱水屏障如薄紙般消散。
一時間心花怒放。
轉過頭,連珠炮似的頌詞脫口而出:
「大師兄這一手《九轉紫金法相》,已臻化境!」
「放眼這蒼梧國,乃至整個南域,合體期之下,誰人能攖其鋒芒?
「真真稱得上是煉虛境第一高手!」
聽著師妹的吹噓。
令狐滄海迎風而立,大袖飄搖,朗聲大笑:
「小師妹言重了,區區一座殘缺陣法,彈指可破。」
表面雲淡風輕。
令狐滄海背在身後的雙手,卻在微微顫抖。
法天象地乃是觸及天地規則的大神通。
方才那一擊,強行抽乾了他氣海中,六成的真元。
「這九曲弱水陣,絕非尋常貨色!」
「反震的力道,順著百丈法相傳導至本體,震得老夫,五臟六腑險些移位。」
「這個秦長風,絕不簡單!」
借著轉身俯瞰戰場的間隙。
令狐滄海指尖,隱秘抹過儲物戒。
一顆通體圓潤,散發著丹香的『太乙護心丹』滑入掌心,借著大袖掩護送入口中。
丹藥化作滾燙暖流,遊走於受損的經脈之間。
這才將喉嚨口翻湧的腥甜強壓下去。
……
下方戰場。
冥河龍王現出黑龍真身。
長達數百丈的軀體在殘雲中翻滾。
碩大的龍鬚垂落,龍口大張,噴吐出帶著強烈腐蝕性的幽藍水柱。
水柱沖刷在殘破的城牆上。
將精鋼岩澆築的磚石,溶出大片坑窪。
缺口越來越大。
「殺啊!」
「屠光天瀾城!」
八萬水族妖兵得到主帥號令。
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沿著塌陷的缺口狂涌而入。
沖在最前方的蟹將揮舞著大刀,踩踏著同伴的屍體,嘶吼著攀爬廢墟。
空氣里,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濃烈海腥味。
「死戰不退!哪怕用牙咬,也要把這群水妖擋在缺口外面!」
程將軍披頭散髮。
戰袍早已被鮮血浸透。
手中長戟在一次次劈砍中卷了刃,他索性將長戟擲出,貫穿了一頭蝦兵的胸膛。
反手拔出腰間佩劍。
這柄長劍通體流光溢彩,劍格處鑲嵌著一枚品相極高的火系靈石。
正是前幾日秦長風論功行賞時,隨手賜下的極品法寶。
程將軍手腕一抖,真元灌注劍身。
赤紅色的劍芒暴漲三尺。
熾熱的高溫瞬間蒸乾了迎面撲來的毒水。
他縱身躍入敵陣。
劍出如龍,左劈右砍,將七八個爬上廢墟的妖兵斬成數段。
斷肢殘骸,伴隨著腥臭的體液灑落一地。
以一人之力,終究擋不住八萬大軍的碾壓。
身後風聲異動。
一名隱匿在暗處的蚌妖,悄無聲息摸上城頭。
手中那柄慘白色的骨刃借著視線死角。
狠狠鑿進程將軍的後背。
咔嚓!
鎧甲破裂,利刃入肉。
冰冷的鋒芒直接切斷了背部大筋。
「啊!」
程將軍身形踉蹌,雙膝發軟,跪倒在血泊中。
那柄極品飛劍脫手而出。
噹啷一聲掉落在三步開外的青石板上。
四面八方的妖兵見獵心喜。
一窩蜂湧了上來。
三柄生長槍,同時刺向他的大腿和肋骨,將其死死釘在地上。
程將軍奮力探出右手,試圖去夠掉落的飛劍。
寒光閃過。
噗嗤!
血柱噴涌。
程將軍的右手齊腕而斷。
「嘿嘿,去死吧!」
蚌妖獰笑,再次舉起骨刃,瞄準了那顆大好頭顱。
就在首級,將落未落的剎那。
突然!
原本靜靜躺在血泊中的那柄極品飛劍。
爆發出比太陽還要耀眼的金光!
那柄劍宛如有靈性一般,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清澈劍鳴。
從地上彈射而起,化作一道丈許長的璀璨金線。
嗤!
金線輕而易舉地洞穿了蚌妖的眉心,帶起一蓬灰白色的腦漿。
飛劍去勢不減。
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極其詭異的折線。
猶如穿針引線般。
接連洞穿了十幾個圍攏在程將軍身邊的妖兵胸膛。
「啊啊!!」
慘叫聲還未在喉嚨里成型。
十幾具軀體便齊刷刷倒地,心口全被燒出一個透明窟窿。
清空周遭之敵後,飛劍並未停歇。
劍身周圍捲起肉眼可見的靈氣旋渦。
劍尖直指半空中盤旋的冥河龍王。
猶如一道逆流而上的金色閃電,破空殺去!
「什麼東西!」
冥河龍王正盤算著入城後如何搜刮財物。
餘光瞥見一點金芒瞬息殺至眼前。
那金芒中蘊含的凌厲劍意,刺得他眼角生疼。
生死關頭。
吼!
黑龍發出一聲驚天怒吼。
龐大的身軀扭轉,探出腹部那隻布滿黑色鱗片巨爪,一把攥向飛劍。
錚!
金鐵交擊之音響徹雲霄,刺耳的摩擦聲讓下方無數妖兵捂住耳朵痛苦哀嚎。
火星四濺中。
飛劍被龍爪硬生生拍偏了軌跡。
斜斜刺入遠處的泥土。
而冥河龍王那隻引以為傲的巨爪上,赫然崩裂出三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大片龍鱗脫落,黑色的龍血淅淅瀝瀝往下掉。
「呼呼,我,我沒死?」
程將軍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艱難地扭轉僵硬的脖頸。
順著飛劍飛來的方向望去。
坍塌的城門後方,長街盡頭。
一名青年正邁步走來。
他一襲玄色長袍。
正是秦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