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拿陛下來壓本宮嗎？」
馬秀英眼神一冷，「把毛驤尋來。今時今日，本宮倒是要好好看看，你們親軍都尉府的人是不是要造反了。」
「怎麼？只聽陛下的令，卻不聽本宮的令了？本宮的話，在親軍都尉府這邊就不值一提嗎？」
馬秀英一番質問，面前的一眾檢校冷汗直流，一個字也不敢回答。
一個不小心，他們一家老小可就全沒了。
於是眾人趕快使著眼色，很快便有一位檢校飛奔著去尋自家指揮使毛驤。
「毛大人，你好大的官威。」
馬秀英看著匆匆趕來的毛驤，鳳眉倒豎，「如今就連本宮出行坤寧宮，都要先過問於你了？什麼時候這宮裡的規矩，你毛大人比天還大？」
「本宮還真是想要洗耳恭聽一番。」
此刻，毛驤如芒刺在背。
他父親早年間是同朱元璋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可惜戰死沙場，所以他少年時也曾跟在馬皇后身邊一段時間，對馬皇后自是無比敬重。
可數日前坤寧宮發生的那件事，讓他一時間也難以相信。
但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命令，身為臣子的他必須遵從。
「娘娘……微臣……微臣……」
毛驤張著嘴，半晌說不出更多的話。
「罷了。」
毛驤定了定神，「微臣這就去請陛下和太子殿下，還請娘娘再稍候片刻。請娘娘恕罪。」
這是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事。
「所以本宮還要候著你？」
馬秀英不依不饒。
「微臣不敢。」
毛驤應了一聲，隨即對著身邊的一眾檢校厲聲喝令，「誰敢攔娘娘？不知死活的狗東西。娘娘若想去何處，便去何處。」
「所有人只需貼身保護娘娘，不可攔截半分。知道了沒有？」
「屬下遵命。」
一眾檢校立刻拱手答道。
如此一來，他們這一關總算是先過去了。
「娘娘，微臣這般做法，不知娘娘可滿意？」
毛驤再次看向馬秀英時，低眉順眼，恭敬無比。
馬秀英冷哼一聲：「眼下想必你也是要去見陛下了？走，你我一起同行。倒是看看，今時今日陛下究竟要做些什麼，莫不是還要廢了本宮？」
「若真要如此，勞煩他將旨意送來。今日本宮不用你親軍都尉府動手，一條白綾，直接在這坤寧宮自縊便是。」
「本宮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馬秀英一番狠話，毛驤的頭埋得更低了。
這些話是他能聽的嗎？
小心臟撲通撲通，感覺都快要跳出來了。
「娘娘，微臣惶恐。」
……
此刻武英殿內，剛下朝會不久。
受封大典之後，當下的魏國公徐達、中山侯湯和、韓國公李善長、誠意伯劉伯溫、胡惟庸等文武大臣幾乎全都相聚一堂，商討的正是關乎北伐的大事。
眾人各抒己見，集文武全策，從調兵布陣、統籌規劃，到時節選擇、國運民生，方方面面幾乎都考慮得極為周全。
如此一番準備，才可開啟北伐之戰。
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昔日紅巾軍起義時的光景。
如今既要打天下，又要治天下，已然立國，便要為社稷民生多番考慮。
漸漸地，文武百官磨合出了一個大概的章程。
眾人正露出笑顏、歡聲笑語之時，忽然在這武英殿外，一聲前所未有的暴喝陡然響徹殿宇之內，把大明朝一眾掌權之人齊齊嚇了一跳。
「陛下這是要行廢后之舉嗎？」
「今日不用陛下的旨意傳到坤寧宮，臣妾便先行來了。隨時隨地候著陛下您。」
當朝皇后馬秀英人未到、聲先到，那開國皇后獨有的大開大合之氣魄，已然傳到了武英殿內。
須臾間，朝堂肱骨之臣。
魏國公徐達、中山侯湯和、韓國公李善長，包括朱標等人，全都臉色大變，腦海中不約而同、默契十足地浮現出同一個念頭：陛下要廢后？這怎麼能行。
「陛下，您、您這是要廢了嫂嫂？」
湯和濃眉倒豎，眼睛幾乎要瞪出來一般，喉嚨滾動間，一時間顧不得咽下唾沫，便接著說道，「這怎麼能行。」
「陛下，今上，這、這是決然萬萬不可的。」
「娘娘隨陛下從濠州便已起家，昔日可是糟糠之妻，是同陛下一起相濡以沫過來的。陛下您這麼做，豈不是寒了一眾老兄弟的心嗎？」
「湯和。」
朱元璋一手指向湯和，正準備好好解釋一番，可下一刻，魏國公徐達竟也站了出來，目光凝重，面色一絲不苟地看著面前的當今皇上，道：「陛下究竟何意？聽此時娘娘這番話里的意思，是陛下已然派兵圍了坤寧宮？派的何處的兵？是宮裡面的禁軍，還是毛驤的親軍都尉府？」
「陛下當真是要……」
說到最後，徐達也一字一頓，滿是難以置信。
連他們兩人都這般態度，更莫說旁邊的劉伯溫、李善長連同胡惟庸了。
此時的胡惟庸還未登上高位，自不敢有造反的念頭，對如今的大明也還算是盡心盡責。
但即便如此，作為朝堂新晉之人。
他也曉得這位坐鎮宮廷的皇后娘娘，對於整個大明朝而言究竟代表著什麼。
如果說朱元璋是大明朝的政治核心，那麼這位開國皇后，同樣也是當之無愧的政治支柱。
如今連這支柱都要動搖，這大明朝是要出亂子。難不成大明朝也要重演大唐的玄武門之變嗎？
此時胡惟庸心亂如麻，不由得看向了旁邊的太子殿下朱標。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
李善長當即站出身來，身為百官之首的他，如今自然也要盡一份心力。
更何況，若是當真行廢后之舉，連糟糠之妻、相濡以沫的馬皇后都落得這般下場。
他們這群從龍起家的老兄弟，來日又豈能有好結果？
即便為了自身安危，今日這事也絕不能成。
「標兒，你倒是說上幾句。」
朱元璋一時間急得磕磕絆絆，連話都說不順暢，只能不停地朝旁邊的朱標使著眼色。
誰曾想，此刻朱標居然往後一退，然後同樣跟面前這群輩分上的叔伯站在了統一戰線，沉聲道：「父皇，此事萬不可為，絕不能廢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