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個半小時後。
一輛白色的豐田SUV帶著一陣塵土,
停在了清水鄉的水泥路邊上。
駕駛座上,沈曉靜眉頭緊鎖,一臉的不耐煩。
她看了看手機導航,
又看了看後視鏡,那只有兩排那種自建小樓的「荒涼景象」,忍不住嘟囔:
「什麼破地方……老鄭也是真的病急亂投醫了,王總說啥就是啥?」
「這深山老林的能有什麼高人?別是那種專門騙老年人的神棍吧?」
沈曉靜繼續向前開,速度放慢,還沒到分岔路口,
她一瞥眼,就看到前方路邊,
一個穿著一身青色道袍的年輕人,
正迎面向前走去,
步履雖然不快,但卻異常穩健。
沈曉靜一腳剎車踩停,
回頭看著那個年輕背影,愣了一下。
是他嗎?
這也太年輕了吧?
看著還沒自家馬上要大學畢業的侄子大呢!
沈曉靜有些無語地找了個地方掉頭,
然後一腳油門追了上去,在林祭年身邊緩緩停下。
按下車窗,她上下打量了林祭年幾眼,
眼神里滿是懷疑和審視,
「喂,小……道長?請問你是林祭年嗎?」
林祭年停下腳步,轉過身,
那雙平靜如水的眸子掃了她一眼,點頭道,
「正是貧道。」
沈曉靜看著這張雖然俊秀但年輕的臉,
心裡的失望簡直要溢位來了。
這就是那個王總吹得神乎其神的「高人」?
這不純純的剛出道的小鮮肉嗎?
還會抓鬼?
沈曉靜心裡的不爽更甚了,
覺得老公這次肯定又是被人當冤大頭宰了。
她心裡暗暗翻了個白眼,但礙於老公的死命令,
還是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招呼道,
「那什麼……我是鄭志濤的老婆,他讓我來接您。上車吧。」
林祭年並未在意她的態度,拉開車門,坐在了后座。
回去的路上,車廂里的氣氛有些沉悶。
沈曉靜一邊開車,
一邊透過後視鏡觀察著後面那個閉目養神的年輕道士,
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啟了碎碎念模式:
「林道長,不是我說啊。我家老鄭這人就是膽子小,愛疑神疑鬼的。」
「身體不舒服去醫院好好查查,聽醫生的多休息不就得了?」
「非得說是那破石頭鬧的,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多神神鬼鬼的?」
「他那人您是不知道,平時就愛去地攤上瞎折騰,說是撿漏,我看全是被人當韭菜割了!」
「買回來一堆破爛,錢沒少花,全是義烏批發的假貨!」
「這次肯定也是自己嚇自己,心理作用罷了。」
沈曉靜這話雖然是對林祭年說的,但更多的是在發泄自己的不滿。
在她看來,林祭年就是個趁火打劫的江湖騙子。
林祭年坐在后座,雙手置於膝上,閉目養神。
對於沈曉靜的質疑,他並未反駁,只是淡淡聽著。
常人難見陰陽,被世俗觀念束縛,有此誤解也屬正常。
辯解沒有什麼意義,事實自然會說話。
……
回到臨安市區,車子駛入一個環境不錯的中高檔小區。
進了鄭志濤家,剛一推開門,
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便撲面而來。
鄭志濤正裹著厚厚的毯子癱坐在沙發上,
雖然是大中午,家裡還開著空調,但他依然瑟瑟發抖。
林祭年目光在他身上一掃。
雖然這人面色還算紅潤,沒有那種瀕死的死氣,
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眼窩深陷,眼神渙散,萎靡不振。
更重要的是,在林祭年的感知中,
一股濃郁的陰煞之氣正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在他身上。
看到林祭年進門,
鄭志濤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因為腿軟又跌坐回去。
王總已經提前給他說了,
雖然林道長,看起來年輕,但那是有真本事的。
鄭志濤緊張地搓著手,一臉期盼又恐懼地看著林祭年,
「道長,您看……我這到底是怎麼了?是不是……是不是真的碰到髒東西了?」
林祭年沒有廢話,看來這鬼物善躲藏,
他雙目微凝,
「厭勝破妄術,開!」
隨著心念一動,眼底金光一閃。
在他的視野中,世界變得黑白分明。
只見鄭志濤的背上,
赫然趴著一個模糊扭曲,渾身散發著灰色死氣的恐怖人形影子!
那影子是個披頭散髮的老者形象,
雙手如同枯枝般死死勒著鄭志濤的脖子,
它那顆看不清五官的腦袋正湊在鄭志濤的耳邊,
嘴巴一張一合,
正不斷地吐出一股股黑色的陰氣,吹進他的耳朵里。
而這股陰氣的源頭,
正像是一條黑色的臍帶,連線著書房的方向。
林祭年沒有理會鄭志濤的詢問,徑直走向書房。
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書桌正中央,供著的那塊所謂的「寶貝」。
那是一塊只有巴掌大小的青白色玉石,
只刻了幾道簡單的紋路,
但沁色古樸,確實有幾分老物件的韻味。
可在使用了破妄術的林祭年眼中,這哪裡是什麼文房鎮紙?
這分明是一塊專門用來給死人陪葬用的「壓舌玉」!
也就是俗稱的「含蟬」。
這東西含在死人嘴裡百年,早已吸飽了屍氣和主人的怨氣。
竟被這倒霉蛋當成寶貝請回家,
還放在書桌這種人氣聚集的地方日夜把玩,不出事才怪!
「你背上趴著個東西。」
林祭年轉過身,看著跟進來的夫妻倆。
「啊?!」
鄭志濤渾身一抖,嚇得差點原地起跳。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後背,
卻什麼也沒摸到,臉嚇得煞白,冷汗直流。
「什麼?!趴著東西?!哪呢?!」
沈曉靜站在一旁,看著丈夫這副疑神疑鬼的樣子,
再看看林祭年那副她自認為『高深莫測』的表情,終於忍不住了。
她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心裡的火氣終於壓不住了,
「這位小道長,你別在這裝神弄鬼嚇唬人行不行?」
「什麼背上趴著東西?這光天化日的,哪來的鬼?」
「我看就是心理作用!」
「你是不是看我家老鄭膽子小,故意用這種話術嚇唬他,好多騙點錢?」
她雙手抱胸,一臉的不屑和鄙夷,
鄭志濤卻顧不上老婆的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