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井邊,赫然正如白天傳聞中那樣,
站著一個模糊,漆黑的人影!
那人影背對著林祭年,身形佝僂,一動不動,僵硬得像根風乾的木頭。
在寂靜的夜風中,隱約能聽到它嘴裡正念念有詞,
發出一種含糊陰冷,彷佛喉嚨里含著一口濃痰的聲音,
「來……來……下來……下面好玩……」
劉向明在土堆上看得腿肚子直轉筋,
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沒叫出聲來,冷汗瞬間濕透了衣服。
林祭年卻神色淡然,彷佛眼前只是個普通的問路人。
他雙目泛起微弱的金光,厭勝破妄術早已開啟。
在他的視野里,眼前這個看似恐怖的「人影」,
其實不過是一團虛幻的煞氣凝聚而成的假象。
真正的本體,還在井裡。
它是井中那東西伸出來的「觸手」,
是精心布置的「誘餌」,
專門用來迷惑人心,在人靠近檢視時將其推入井中。
那個差點掉井裡的人運氣不錯,那時候,
因為鎮石剛破,水裡的東西還未徹底「甦醒」,
林祭年走到井邊,竟然就那樣大大方方地與那「人影」並肩而立。
他低頭看向井中,
深邃的目光彷佛穿透了渾濁的井水,
直達那個蟄伏在淤泥深處的東西。
就在這時,旁邊的「人影」突然動了!
沒有轉身,沒有預兆。
它的雙手反關節地向後一折,
帶著一股陰寒刺骨的勁風,狠狠推向林祭年的後背!
這一下若是換了普通人,在毫無防備之下,
絕對會被推進那深不見底的井裡,成為新的替死鬼。
然而林祭年卻像是腳下生根一般,紋絲不動。
「嘭!」
那人影推在他背上,就像是推在了一座巍峨的大山上。
不僅沒推動分毫,反震之力反而讓它那虛幻的身形一陣劇烈扭曲,差點散架。
「還沒玩夠嗎?這種把戲對我沒用。」
林祭年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
話音未落,井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憤怒的嘶吼!
「吼——!!」
「嘩啦——!」
原本如死水的井面猛地炸開!
一道瘦骨嶙峋,渾身濕漉漉的身影帶著沖天的水花和濃郁的煞氣,
跟炮彈似的從井中激射而出!
它速度極快,手腳並用,
像只巨大的壁虎一樣攀上了井口。
藉著月光,林祭年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這是一個渾身裹著腐爛發黑的破布的『人』。
身體乾癟得只剩下一層皮包骨頭,
皮膚呈現出那種泡水太久後的浮腫慘白色。
一頭稀疏、沾滿淤泥的亂發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露出一雙泛著幽幽黑光的眼睛,和一張大嘴!
「終於出來了。」
林祭年不慌不忙,
「井中屍,果然是意外橫死,被封印後怨氣閉鎖所化。」
那井中屍剛一落地,便發出一聲尖嘯,
它雙爪如鉤,帶著腥風,直取林祭年的咽喉!
同時,旁邊那個原本扭曲的煞氣人影也再次凝聚,
從背後撲了上來,試圖前後夾擊。
「找死!」
林祭年眼中精光暴漲,
手中桃木劍順勢一轉,劍身微震。
「丙火陽雷,敕!」
劍鋒之上,一道耀眼的藍白色雷霆瞬間炸裂!
「滋啦——!!」
雷光橫掃,
背後那個煞氣凝聚的人影連哼都沒哼一聲,
直接被這至陽雷霆轟得煙消雲散!
緊接著,林祭年不退反進。
他左手成掌,掌心之中隱隱有一團的雷光涌動。
「癸水陰雷!」
這一掌拍出,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一股陰柔的力量。
一道幽藍色的陰雷無聲無息地鑽入井中屍的胸口。
「嗷——!」
井中屍身形猛地一僵,
原本迅猛如電的動作瞬間變得遲緩起來。
趁此機會,林祭年左手一翻,
一張黃色的鎮屍符已經夾在指間。
「玄陰無極,聽吾勅令!」
「天羅結,地網張,屍魄永鎮,穢氣消亡!」
「鎮屍符,去!」
「啪!」
林祭年一步踏前,
黃符精準地貼在了井中屍那滿是爛泥的額頭上。
金光一閃!
井中屍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保持著撲擊的姿勢僵在原地。
只有那雙黑色的眼珠子還在瘋狂轉動,
喉嚨里發出不甘、恐懼低吼,卻再也動彈不得分毫。
「塵歸塵,土歸土。」
「既然死了,就別再出來害人了。」
林祭年眼神冷漠,向後退開一步。
「敕!」
數張火鴉焚陰符隨手打出,
在空中化作數隻燃燒的火鴉,盤旋而下,
將井中屍團團圍住,形成一個火圈。
同時,他手中桃木劍高舉,
引動體內真元,施展出最後一擊。
「雷火滅殺!」
「轟隆——!!」
粗大的雷光與赤紅的烈火在井中屍身上同時爆發!
那井中屍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在這耀眼奪目的光芒中,它劇烈掙扎,
身上的破布和皮包骨在雷火交加之下迅速化為黑灰。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
這凶戾異常的井中屍便徹底崩潰,
化作一堆腥臭的黑灰灑落一地,再無生機。
遠處偷看的三個年輕人早就嚇傻了。
手裡的啤酒罐「哐當」掉在地上,裡面的酒灑了一褲子都渾然不覺。
「我的個親娘哎……」
「臥……臥槽!這特麼……雷電都來?!」
魏小泉喃喃自語,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才確定不是做夢。
旁邊的邱明也沒好到哪去,
他剛剛正要把一串涼透的肉筋塞進嘴裡,
結果現在那串肉筋就這麼懸在嘴邊,
邱明狠狠地揉了揉眼睛,
「臥槽!咱們這是見證歷史了啊!」
「這世界上真的有法術!」
「剛才那火鳥,那閃電……這比看3D電影還帶勁啊!」
譚宏縮著脖子,
既害怕又忍不住想多看兩眼,聲音都在哆嗦,
「太……太牛逼了!」
劉向明在土堆上也是看得心潮澎湃,
「這就是高人啊!」
什麼殭屍、厲鬼,在人家面前跟紙糊的一樣!
林祭年走到井邊,再次低頭看向井內。
隨著井中屍的消滅,井底那團濃郁的煞氣也隨之消散。
井水雖然依舊渾濁,
但那種彷佛被什麼東西盯著的陰冷感已經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