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道長吧?我是羅雅芬!」
她一把抓住鐵門,聲音沙啞得厲害,
在看到林祭年背後那柄木劍時,還沒等林祭年說話,
羅雅芬就連忙道,
「快!道長快請進!」
走進屋內,一股明顯的陰冷感包裹了全身。
屋內裝修得古色古香,隨處可見考究的紅木家俱,
博古架上琳琅滿目地擺放著各種銅爐、瓷器等老物件,
透著一股濃郁的文化氣息,也透著一種壓抑的沉悶。
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頭髮花白,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鏡的男人。
他正眉頭深鎖,指縫間夾著一根燃燒了一半的香菸,
滿屋子的煙味嗆得人直皺眉。
這便是羅雅芬的丈夫,周國華。
見到老婆領著一個二十歲出頭,
身形清瘦的年輕道士進來,
周國華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
他狠狠地將菸頭按死在早已堆滿菸灰的煙缸里,
蹭地站起身,語氣里充斥著不耐煩和毫不掩飾的質疑,
「雅芬,你是不是瘋了?這就是你找回來的『高人』?」
他上下打量著林祭年,冷笑一聲,
「這小伙子看著還沒咱兒子大,大學畢業了嗎?」
「你就把家裡的平安寄托在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上?」
周國華推了推眼鏡,對著林祭年語氣生硬地撂下話,
「小伙子,我不管你是誰介紹來的,想賺錢去別處。」
「我收藏的那些皮影是國家級非遺,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藝術結晶!」
「你要是想搞什麼燒符水、潑狗血的封建迷信來糟蹋我的藏品,」
「你現在就給我走人!我不允許任何人破壞藝術!」
羅雅芬急得直跺腳,眼淚奪眶而出,
「周國華!你腦子裡除了那些皮影還有什麼?」
「樂樂都快沒命了你還在乎你的藝術!」
「那個聲音難道是我一個人幻聽嗎?」
「地下室里大半夜唱的那種鬼調子,你敢說你沒聽到?!」
「那是通風裝置的回音!或者是老鼠碰到了什麼東西。」
周國華梗著脖子,執拗得像頭驢,
「你這是更年期焦慮,帶偏了孩子。」
「我現在就給兒子打電話,讓他回來把你帶去醫院看看,」
「別被外頭的江湖騙子給洗腦了!」
說著,他憤怒地掏出手機準備撥號。
夫妻倆的爭吵聲在高聳的客廳吊頂下激盪,氣氛僵持。
然而,林祭年卻像是根本沒聽到這些刺耳的話語。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落在夫妻倆身上,
而是靜靜地看向客廳角落的陰影處。
那裡,五歲的小男孩樂樂正背對著眾人,
一個人坐在地毯上低頭搭著積木。
從背後看,他的動作顯得極其怪異,
他的每一條手臂抬起,放下的動作都顯得極其僵硬,
完全不像一個孩子該有的靈動。
林祭年雙眸微眯,
厭勝破妄術,開!
瞳孔深處,一抹銳利的淡金光芒一閃即逝。
瞬息之間,眼前的世界在林祭年眼中被剝離了偽裝。
他心頭猛地一沉,視線中浮現出一幕驚悚的景象,
只見樂樂的肩膀、手肘、手腕、膝蓋,甚至是後頸的脊椎骨處,
竟然密密麻麻地纏繞著幾根淡淡的,散發著幽幽黑氣的虛幻絲線!
這些絲線一路穿透了厚實的實木地板,
垂直向下延伸,彷佛地底下有一隻無形黑手,正在提線操縱著這個年幼的生命!
更詭異的是,樂樂在燈光下的影子並沒有隨身體同步運動。
當樂樂緩慢抬起右手時,
地板上的那個黑影竟然猛地抽搐了一下,
雙腿在陰影中做出了一個誇張的翻跟頭姿勢,
隨後又迅速縮回原位。
「差不多行了。」
林祭年清冷的聲音突兀響起,蓋過了兩人的爭吵。
他左手輕輕探入寬大的袖口,
兩指之間已然夾住了一張黃底硃砂的符紙。
「你引以為傲的藝術,正打算把你孫子縫成一個新的皮影。」
林祭年轉頭看向周國華,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讓人心驚膽戰的寒意。
「你……你胡說什麼!」
周國華被那眼神一掃,莫名地打了個冷戰,隨即惱羞成怒,
「你個小神棍敢詛咒我孫子?給我滾出去!立刻!」
「嘻嘻……線……斷了……」
就在這時,一道尖細,帶著某種古怪戲腔的聲音,突兀地從地板縫隙里滲透出來!
那聲音不像是嗓子發出的,倒像是兩塊乾枯的牛皮摩擦產生的。
周國華的謾罵戛然而止,渾身僵直,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咔咔咔……」
一陣骨骼摩擦聲響起。
角落裡的樂樂動作僵硬地站了起來,
他不是正常發力起立,而像是被一雙手猛地向上拽起,
雙腳腳尖緊緊繃直點地,身體僵直。
樂樂轉過身,那張原本活潑可愛的小臉上,
只有嘴角卻掛著一抹僵硬的詭異微笑。
他雙手高高舉起,五指曲張,
彷佛在虛空中抓著什麼,嘴裡發出一個蒼老而尖利的聲音,
「飛……飛嘍……上戲台咯……」
樂樂就這樣直勾勾地略過父母,
僵硬地邁動腳步,
朝著通往地下室的那扇紅木小門走去。
「樂樂!別嚇爺爺啊!」
周國華畢竟是親爺爺,此時恐懼終究被親情壓過,
他哀嚎一聲衝上去,想要從後面抱住孫子。
原本瘦弱的樂樂猛地發力,瘦小的肩膀輕輕一震,
竟然爆發出了一股堪比成年壯漢的恐怖怪力!
「滾……」
樂樂喉嚨里擠出一個低沉的音節,小手猛地向後一揮。
「嘭!」
身高一米七五的周國華,
就像一個被丟擲去的垃圾袋,
整個人直接橫飛出兩三米遠,
重重地撞在沙發上,甚至把沉重的實木茶几都撞歪了。
他疼得滿地打滾,半天沒喘上氣來。
羅雅芬尖叫一聲,嚇得直接癱坐在地上。
就在樂樂那雙青紫的小手即將觸碰到地下室門把手的剎那。
一道青色殘影瞬息而至!
林祭年一步跨出,身形已穩穩擋在木門前。
他面沉如水,周身氣場落下,
「邪祟,給我退回去!」
林祭年低喝一聲,兩指夾住的辟邪護身符,在指尖亮起一抹刺眼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