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祭年看著法清那副「我是為你好」的傲慢模樣,
臉上依舊沒有任何動怒的跡象。
他只是輕輕彈了彈衣袖,動作隨意而自然。
然後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法清的眼神,語氣平淡如水,卻字字清晰:
「不勞大師費心。」
「我自有分寸。該怎麼做,我心裡有數。」
他目光在法清臉上停留了一瞬,移向窗外,
「倒是大師,佛法雖無邊,但也需小心,」
「金剛怒目,有時候未必壓得住這滔天血怨。」
「待會兒要是真動起手來,誰幫誰還不一定呢。」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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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因為對方的輕視而發怒,也沒有因為對方的資歷而退縮。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別以為你年紀大就一定比我強,這事兒到底誰能辦成,還兩說呢。
「呵!」
法明冷笑一聲。
法清聞言,眼神微微一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刻。
他盯著林祭年看了幾秒,隨即收回目光,
重新轉動起手中的佛珠,語氣恢復了平靜,
「既然如此,那就各憑本事吧。」
法清看了眼身邊一臉憤憤不平,顯然還在為剛才吃癟而窩火的法明,
然後不緊不慢地轉過頭,對著錢宏業雙手合十,
語氣沉穩中帶著從容,
「錢施主,既然要開壇除魔,貧僧需得先去車上取些法器。」
「這血怨屍非同小可,貧僧這次特意帶了師門傳承下來的紫金缽盂,」
「還有那件大悲袈裟。」
「這兩件寶物都是開過光的,等閒不敢輕動,今日正好派上用場。」
「只是貧僧來時想著有法明師弟隨行,便沒讓那些修為尚淺的小沙彌跟著,免得他們礙手礙腳。」
「眼下還需勞煩施主派兩個人,協助法明師弟去車上取來。」
他這番話既強調了這次要動用的是「師門傳承」的重器,
顯得對這次除魔極為重視,
又不動聲色地貶低了林祭年一句,
暗示自己這邊連隨行的小沙彌都「修為尚淺」,
何況你一個單槍匹馬的年輕道士?
反正錢宏業又看不出來林祭年是築基修士。
至於最後讓錢宏業派人幫忙,更是把自己擺在了主導者的位置上,
你來安排人手,聽我差遣。
錢宏業一聽這架勢,又是紫金缽盂又是祖傳袈裟的,頓時覺得心裡踏實了不少。
他雖然不太懂佛門法器具體有多厲害,
但「傳承」、「開光」,這些詞聽著就分量十足,
比什麼花里胡哨的玩意兒都靠譜。
他連忙揮手招來兩個身強力壯的保鏢,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快!跟著法明大師去車上拿東西!」
「小心點,別磕著碰著了!那可不是一般的物件!」
兩個保鏢立刻小跑到法明跟前,等著吩咐。
法明挺了挺腰杆,瞥了林祭年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瞧見沒?
我們淨塵寺是有真東西的,不是你這種野路子能比的。
然後他昂著頭,下巴微微揚起,
領著兩個保鏢走了出去。
陽光照在他那件金光閃閃的袈裟上,晃得人眼睛發花。
安排好法清這邊,
錢宏業又轉頭看向一直靜立一旁的林祭年。
這位年輕道長從進門到現在,話不算多,態度淡然,
既不爭搶也不露怯,讓人捉摸不透深淺。
但正因如此,錢宏業心裡反倒有些沒底,
畢竟法清那邊又是袈裟又是缽盂的,排場擺得足足的,
而林祭年這邊……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除了背後那把木劍,
腰間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布袋,別的什麼都沒帶
錢宏業斟酌著措辭,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試探,
「林道長,您看……您這邊需要準備些什麼嗎?」
「要不要我也派人去車上取?或者您需要什麼特殊的供品之類的,」
「我讓人馬上去準備,不管多難找,」
「只要您開口,我這邊一定想辦法。」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畢竟這東西兇險,多準備些總歸沒錯。」
這話聽著是關心,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其實很明顯,
要不要也搞點東西撐撐場面?
林祭年神色淡然,
輕輕擺了擺手。
「不必。」
他拍了拍腰間的舊布袋,動作隨意而自然,
然後他看著錢宏業,
「我孑然一身,有劍,有符,足矣。」
這話說得極簡,沒有半點張揚炫耀的意思,
但恰恰是這種平淡,反而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和從容,
我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不需要什麼祖傳法器,該有的我都有,夠用就行。
錢宏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連連點頭,臉上堆滿了笑容:
「是是是,林道長高人風範,高人風範!」
「這叫什麼來著——大道至簡!對,大道至簡!」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其實還是有些打鼓的。
畢竟法清那邊的排場太有說服力了,
金光閃閃的袈裟,傳承多年的缽盂,看著就讓人安心。
而林祭年這邊……就一把木劍?能行嗎?
但轉念一想,王壽這老小子有必要跟他說慌嗎?
所以錢宏業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在心裡暗暗決定,
待會兒真動起手來,多盯著點兩邊的情況,誰靠譜就聽誰的。
不多時,法明領著兩個保鏢回來了。
兩個保鏢一前一後,神情嚴肅得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走在前面的那個雙手捧著一個黃綢布包裹的物件,
隱約能看出是個缽盂的形狀,
後面的那個則小心翼翼地托著一個紅木托盤,
托盤上整齊疊放著一件暗紅色的袈裟,
袈裟表面隱隱有金色的絲線繡成的經文圖案。
法明走在最前面,
來到法清跟前,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師兄,東西都取來了。」
法清點點頭,伸手接過那黃綢布包裹,輕輕揭開一角。
只見裡面露出一隻紫金色的缽盂,缽身厚重,
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鏨刻紋路,隱約能看出是蓮花的圖案。
他托著缽盂,交還回去。
接著他又接過那件袈裟,雙手輕輕展開一角。
光照在袈裟上,那些暗金色的經文彷佛活過來一般,
隱隱流轉著若有若無的光暈。
法清滿意地點點頭,重新疊好,交給法明,
「待會兒進宅之後,你再給我披上。現在先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