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那個保鏢面無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他當保鏢七八年了,什麼場面沒見過?
老闆信這些無所謂,
他只要做好本職工作就行,
真有危險,護著老闆撤退是第一要務。
至於那些霧氣,他悄悄吸了吸鼻子,聞到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心裡其實有點犯嘀咕,但臉上沒露出來。
最後那個年輕的保鏢則明顯有些緊張,
不停地咽唾沫,手指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甩棍。
他來安保公司時間不長,頭一回接這種活,心裡直打鼓。
但看另外兩個老資歷都一臉淡定,
他也不好意思露怯,只能硬著頭皮跟著。
最慘的是丁朗。
這位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
從開工到現在被這事兒折磨得夠嗆。
先是接著挖出罐子,工人出事,然後紅霧冒出來,
他天天被錢宏業電話轟炸,夜裡睡覺都睡不安穩,
現在倒好,直接要進現場,他擦了擦臉上汗,心裡暗暗叫苦:
「我就一搞工程的,懂點施工管理,不懂捉鬼啊!」
「這要是進去了,萬一出點什麼事……」
但老闆發話了,他能怎麼辦?
丁朗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點,
心裡卻在默默祈禱:各路神仙保佑,各路菩薩保佑,千萬別出什麼事……
一行人就這樣在圍擋入口處站定,
推開那道圍擋大門,
腳步剛一落地,就像是從盛夏跨入了深秋。
那種感覺太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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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身後幾步之外就是七月的毒太陽,
曬得地面發燙,可這圍擋裡面,
空氣冷得像是剛從冰窖里抽出來的。
那股無孔不入的陰冷氣息,順著褲管直往上竄,
鑽進衣服里,貼在皮膚上,怎麼甩都甩不掉。
錢宏業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那件定製的薄款西裝,
本以為能擋擋寒氣,結果那布料根本沒用,冷氣照樣往裡鑽。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牙齒輕輕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嘚」一聲。
他趕緊閉上嘴,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這副慫樣,
可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涼意,根本控制不住。
跟在他身後的丁朗和三個彪形大漢保鏢,更是不堪。
丁朗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此刻白得像張紙。
牙齒上下打架,發出「嘚嘚嘚」的細密聲響,怎麼都停不下來。
他想控制住,可那牙齒根本不聽使喚,越是想讓它停,它抖得越厲害。
三個保鏢也好不到哪去。
那個剛才還不屑一顧的特種兵退役的,
此刻臉色也變了,眉頭緊皺,下意識地活動著肩膀,
中間那個一直面無表情的,此刻喉結不停地滾動,
最年輕的那個更誇張,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一隻手按在腰間的甩棍上。
這種冷,不是物理上的低溫。
如果是天氣冷,多穿兩件衣服,活動活動身體,總能暖和起來。
可這種冷,是那種帶有粘稠感的陰氣侵蝕,讓人從心裡發毛,
穿再多衣服都沒用,活動身體也沒用。
反觀隊伍最前方的兩人,卻跟後面的形成鮮明對比。
法清大師手持那隻黃綢包裹的紫金缽盂,
步履穩健,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
他周身隱隱有一層淡淡的祥和之氣流轉,
那氣息肉眼不可見,但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人卻能清晰地感受到,
就像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股陰冷的寒意隔絕在外。
他灰色的僧袍紋絲不動。
林祭年則更是從容。
他揹負木劍,青色道袍輕輕擺動,面色如常,呼吸平穩。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偶爾在某個方向停留片刻。
那種淡然,不是裝出來的。
走在法清身側的法明,此刻卻沒那麼好受了。
他雖然穿著那件金光閃閃的袈裟,表面上看著也是寶相莊嚴。
可實際上,那股陰冷的氣息一進來就纏上了他,冷得他直想縮脖子。
他本來想縮的,可餘光瞥見旁邊淡定自若的林祭年,
頓時咬緊了牙關,硬生生把那個縮脖子的動作憋了回去,
反而把腰杆挺得更直,下巴微微揚起,
努力裝出一副「貧僧早已看破紅塵、無懼陰邪」的高深模樣。
只是他那張圓臉上,肥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出賣了他此刻的真實狀態。
「這……這紅霧也太邪門了。」
走在後面的年輕保鏢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他聲音壓得很低,可在這麼安靜的環境裡,
還是被周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再次按在腰間的甩棍上,雖然心裡清楚,
這東西對鬼肯定沒用,但好歹是個心理安慰,握在手裡踏實點。
錢宏業搓了搓滿是雞皮疙瘩的手臂,
感覺那些小疙瘩密密麻麻的,怎麼搓都下不去。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臉色最難看的丁朗,
這位專案主管此刻的臉色已經不能用「白」來形容了,
簡直是慘白里透著青灰,像是大病初癒還沒緩過勁來。
「丁朗,當初那個……那個罐子,具體是在哪個位置挖出來的?」
錢宏業問道,聲音因為冷而有些發顫,但他努力穩住了。
丁朗咽了口唾沫,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顫顫巍巍地抬起手,
指著前方不遠處一個已經被填了一半的大土坑,聲音抖得厲害:
「就……就在那邊……正中心的位置。」
「當時挖掘機一鏟子下去,就聽到『哐』的一聲響,」
「工人還以為是挖到了石頭,結果扒開土一看,就是那個罐子。」
「然後紅霧就冒出來了,那幾個工人眼睛、嘴巴就開始流血……」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回憶起什麼可怕的事情。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個土坑大概有七八米見方,
坑邊的地面上,還能看到一些暗紅色的痕跡,
不知道是泥土本身的顏色,還是什麼東西滲出來的。
坑口周圍的紅霧比其他地方更濃,像是活物一樣緩緩翻湧著,
時不時有更濃的一團從坑裡升騰起來,然後慢慢散開。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腳下的泥土鬆軟,踩上去發出「噗嘰噗嘰」的聲音。
那聲音在寂靜的環境裡格外清晰,聽得人心裡發毛。
快到地方時,法清突然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眾人,最後落在法明身上,語氣淡淡地吩咐道:
「師弟,替為兄披上袈裟。」
法明立刻心領神會,眼睛都亮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讓所有人都看看,淨塵寺的底蘊,祖傳的寶貝,到底有多厲害。
他恭恭敬敬地走上前,
雙手捧著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大悲袈裟,小心翼翼地展開。
那袈裟一展開,上好的雲錦在昏暗的紅霧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上面用純金的絲線繡滿了密密麻麻的經文,
那些經文排列整齊,字跡清晰。
法明小心翼翼地披在法清肩上,
然後仔細整理好每一個褶皺,確保袈裟服服帖帖地垂下來,
把法清整個人都籠罩在那片金光閃閃的寶光之中。
法清披上袈裟,整個人像是變了一個人。
原本就沉穩的氣度,此刻更是被襯托得寶相莊嚴。
那紅色的袈裟配上他清瘦的身形,再加上周身隱隱流轉的祥和之氣,
讓他整個人彷佛鍍了一層金身,氣場全開。
他單手豎掌於胸前,微微垂目,
那模樣簡直像是寺廟裡走出來的羅漢,讓人看了就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錢宏業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連連點頭,
心裡那點不安被沖淡了不少,有這等高僧在,還有什麼好怕的?
法明更是得意,特意瞥了一眼旁邊的林祭年,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看到沒?這才叫排場,這才叫底蘊。
你那把破木劍,也配跟我們比。
林祭年神色依舊淡然,
彷佛沒看見那件金光閃閃的袈裟,也沒看見法明挑釁的眼神。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的土坑,目光沉靜如水。
而此時,躲在遠處土坑裡的阿亮,正興奮得渾身發抖。
他透過手機鏡頭,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阿亮趕緊調整手機鏡頭的焦距,把畫面拉近,
再拉近,直到螢幕里只剩下法清一個人的特寫。
螢幕中,
那個身披大紅金線袈裟,手托紫金缽盂的法清大師,
就像是電影裡走出來的得道高僧。
他站在紅霧之中,周身彷佛籠罩著一層金光,
神情莊嚴,氣度沉穩,
渾身上下都寫著「專業」兩個字,
不,是「大神」兩個字!
而在他旁邊,那個穿著一身青色道袍,
只背了一把木劍的年輕道士,怎麼看怎麼寒酸。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沒有什麼寶光環繞,
沒有什麼氣場外露,跟旁邊金光閃閃的法清一比,
簡直像個湊數的路人甲,不,連路人甲都不如,路人甲好歹還穿得精神點呢。
「臥槽!家人們快看!」
阿亮壓低聲音,語氣激動,差點沒控制住音量。
他趕緊捂住嘴,確認沒被發現,然後繼續壓低聲音對著手機說:
「那個老和尚!看到那身裝備沒?那袈裟,我的天,一看就是得道高僧啊!」
「還有那個缽盂,剛才托在手裡就感覺不一般!」
他把鏡頭對準法清,然後慢慢移到林祭年身上,對比不要太明顯:
「再看看旁邊那個小道士,就穿個道袍,背把木劍,站在那兒跟木頭似的。」
「這也太寒酸了吧?要不是跟這群人一起進來,我還以為是哪個來湊熱鬧的吃瓜群眾呢!」
直播間的彈幕密集起來,
【這和尚我認識!是淨塵寺的法清大師!咱們臨安市排名第一的高僧!我在電視上看過他開光!】
【我去,把法清大師都請來了?聽說他平時很少出山的,出場費肯定不低!】
【穩了穩了,有法清大師在,身上披著那麼牛的袈裟,什麼妖魔鬼怪都得跪!】
【哎,旁邊那個小道士是誰啊?怎麼這麼年輕?看著也就二十出頭吧?】
【估計是哪個道觀的跟班或者是實習生?看著還沒我大呢,能有什麼本事。】
【也沒拿法器,就背把破木劍,太寒酸了,跟旁邊的大師一比,簡直是買家秀和賣家秀。】
【這對比太慘烈了,道教果然沒落了啊,現在的年輕人估計也就是去混口飯吃,哪像佛門還有真本事。】
【小道士:我是誰?我在哪?我就是來打醬油的……】
【別這麼說,說不定人家是類似掃地僧那種深藏不露的呢?】
【樓上的別做夢了,現實不是武俠小說,真大師哪有那麼年輕的。】
阿亮看著直播間右上角的線上人數,眼睛都直了,已經直接突破了500人大關!
500人!
這是他開播以來從來沒有過的資料!而且數字還在跳,
每重新整理一次就往上漲幾十個,眼看著就要奔著600去了!
他激動得手都在抖,差點沒拿穩手機。
這可是他直播生涯的高光時刻啊!
就在阿亮激動得渾身發抖,正準備再解說兩句的時候。
畫面中,原本正在前行的林祭年和法清,幾乎是同時停下了腳步。
兩人停得毫無徵兆,
然後,他們的目光,穿過重重紅霧,
鎖定了阿亮藏身的那個土坑方向!
阿亮心裡「咯噔」一聲,那一刻,他甚至忘了呼吸,
那兩道目光像是兩把刀子,隔著二三十米的距離,
穿透紅霧,直直地扎在他身上!
不可能吧?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整個人幾乎要貼到坑壁上。
自己藏得這麼好,周圍全是土堆,那些人怎麼可能發現他?
肯定是錯覺,肯定是巧合,肯定是他們在看別的地方……
可那兩道目光,就是對著他這個方向,一動不動。
「有人進來了。」
林祭年收回目光說道。
「阿彌陀佛,確實有生人的氣息。」
法清也開口,
他微微側頭,目光在那個方向停留了一瞬,
然後也收了回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跟在後面的錢宏業一臉懵逼,
左右看了看,滿臉的不可思議:「啊?什麼人?」
他連忙看向四周,又踮起腳尖朝遠處張望,
可除了翻湧的紅霧,什麼都看不見。
他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惱怒,
「不可能啊,剛才門口那兩個工人信誓旦旦地說沒人進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