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隻紅毛殭屍雖然看著兇惡，
身上的血煞之氣也挺濃，但那血煞之氣是「死」的，
是靜止的，更像是被某種東西強行注入，催生出來的傀儡氣息，
根本沒有血怨屍那種凝練到極致的怨毒和靈性。
有問題。
他看著那隻小殭屍逃竄的方向，
又看了看那座大門緊閉的清朝古宅。
林祭年心中警鈴大作，厲聲喝道：
「法清大師！別追！！」
他的聲音洪亮而急切，
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但殺紅了眼的法清此時哪裡聽得進去一個年輕後輩的話？
他腳步不停，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只當是林祭年嫉妒他搶了功勞，
怕他一個人把所有的風頭占了，所以才出聲阻攔。
這種年輕後輩的小心思，他見得多了，自己本事小，還見不得別人出風頭。
法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腳下速度反而更快了幾分。
大紅袈裟在他身後獵獵作響。
「砰！」
法清衝到古宅門前，一拳轟開那扇斑駁腐朽的木質大門。
那門本就年代久遠，早已爛得不成樣子，被他這一拳轟得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門後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紅霧，什麼都看不清。
法清毫不猶豫，緊追著那隻小殭屍的身影，
一頭扎進了那紅霧瀰漫的深宅大院之中！
大紅袈裟的最後一角消失在紅霧裡，
像是一滴落入血池的清水，沒了蹤影。
「師兄！」
法明在後面大喊，聲音裡帶著驚恐。
他想追上去，但腳像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怎麼也邁不開步子。
林祭年站在原地，看著那扇被轟碎的大門，
看著那翻湧的紅霧，眉頭皺得更緊了。
……
看到法清大師那道披著大紅袈裟的背影，
消失在陰森斑駁的古宅門後，
門洞裡濃稠的紅霧彷佛活物，
瞬間將他連那抹鮮艷的紅色一同吞沒，
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趴在土坑裡的阿亮猛地打了個哆嗦，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整個人貼緊了坑壁。
手裡舉著手機，鏡頭也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直播間裡的彈幕卻完全不管這些，還在瘋狂刷屏慫恿：
【亮哥！大好機會啊！快跟進去拍第一視角！】
【別人大師都把門破開了，多好的機會啊！這要是拍到了，絕對爆款！】
【是啊，你離大門不遠，沖！衝進去！】
【沖！衝刺！衝進去我們就給你刷火箭！】
【進進進！我立馬給你刷兩個火箭！說話算話！】
【別慫啊，大師在前面頂著呢，你怕什麼？怕什麼？】
阿亮看著那些彈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怕什麼？
他怕的可多了。
怕死，怕鬼，怕被殭屍咬，怕進去之後再也出不來，這些夠不夠？
「我靠，這可是真殭屍啊，我進去送外賣嗎？」
阿亮心裡瘋狂吐槽，吐槽得那叫一個激烈。
他剛才可是親眼看見那些紅毛殭屍從土裡蹦出來的，
親眼看見它們撲向那些人的，親眼看見它們被雷劈成灰的，
那玩意兒是真的！不是特效！不是劇本！是真真正正的殭屍！
現在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往那冒著紅霧的古宅里鑽。
別說兩個火箭，就是二十個火箭，他也不敢。
但他好歹是個靠嘴皮子吃飯的主播，
直播間裡幾千號人看著呢，總不能直接說「我慫了我不敢」吧？
阿亮眼珠子一轉，立刻有了主意。
他手腳並用地爬出土坑，
一邊爬一邊對著鏡頭喘著粗氣，裝出一副氣喘吁吁又理智的模樣：
「呼……呼……家人們，不是我慫啊，咱們得理智！得理智！」
他三步並作兩步，朝著林祭年那個方向狂奔，
那邊剛才被法清的缽盂驅散過，紅霧淡得多，是片安全的「真空地帶」。
而且那個年輕道士在那兒呢，那道士會雷法，會放火鳥，
是有真本事的，往他身邊湊肯定沒錯！
阿亮跑得飛快，腳下的泥土被他踩得「噗噗」響，
他邊跑邊對著鏡頭繼續解說，
「這古宅裡面的情況太複雜了，咱們不能盲目去添亂對不對？」
「萬一我進去不但幫不上忙，反而給大師添麻煩，那不就壞事兒了嗎？」
「我覺得吧……咱們還是得先問問這位，呃，林道長是吧？聽聽專業人士的意見！」
他剛才瞟了一眼彈幕，記住了幾個老粉刷的名字，林道長。
隨著阿亮的靠近，他終於跑進了之前法清用紫金缽盂驅散開的真空地帶。
腳剛踏進這片區域，阿亮就感覺渾身一松，
那股一直壓在心頭的陰冷感明顯淡了許多，呼吸也順暢了不少。
沒有了濃郁紅霧的遮擋，眼前的一切都更加清晰起來。
阿亮一邊調整鏡頭，一邊抬眼看向前方。
林祭年正站在不遠處。
他眉頭微皺，目光正投向那座古宅的方向，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正好看見一個穿著T恤，
身上沾滿了泥巴的年輕小伙手裡舉著個手機，
像被狗攆了一樣朝自己狂奔過來，嘴裡還大聲嚷嚷著什麼「家人們」。
林祭年的眼角微微一抽。
又是「家人們」？
這個熟悉的開場白，
讓他腦海里閃過一張舉著手機，一驚一乍的臉，
江容容之前也是「家人們家人們」的。
現在的年輕人，為了直播還真是什麼地方都敢鑽。
林祭年收回目光，沒有理會那個狂奔過來的主播，而是繼續看向古宅的方向。
他能感覺到，那宅子裡的氣息正在急劇變化，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這時候，被剛才那些殭屍嚇得魂不附體的錢宏業等人也終於緩過神來。
錢宏業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色白得像紙。
他身邊那幾個保鏢也好不到哪去，一個個臉色鐵青，腿都還在抖。
丁朗更是不堪，趴在地上半天沒動，像是丟了魂似的。
但丁朗的魂在看到阿亮的那一刻，回來了。
他一眼就看到那個舉著手機，身上沾滿泥巴的陌生年輕人。
丁朗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蹭地一下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阿亮就罵：
「你幹什麼的？！就是你小子偷偷溜進來的？！剛才門口的人怎麼沒把你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