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垂死反撲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連塗山憐都只來得及揮鞭攔下三道亂竄的狐尾。
百里鳶反應極快,揮出一劍,凌厲的劍氣斬滅了其中兩道狐尾。
但詭異的是,
那兩道被劍氣斬滅的狐尾,
竟然在半空中宛如活物一樣分裂,重新凝聚出一根全新的更加細小卻同樣致命的尖刺,
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直刺百里鳶毫無防備的側腹!
「小心!」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
一道青色的殘影,突然出現在了百里鳶的身前。
林祭年在察覺到危險的那一剎那,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斗轉參橫!
身法催動到了極致的極限。
林祭年左手猛地一攬,將百里鳶整個人拉入了自己的懷中,
同時身體一側,
「嗤——!」
狐尾擦著他的肩膀飛過,狠狠地擊中了他身後的石板地面。
「轟!」
石板被轟出了一個深達數尺的大坑,碎石飛濺,煙塵四起。
而林祭年的肩膀處,
道袍被妖火灼燒出了一道焦黑的痕跡,皮膚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但好在只是擦傷,沒有傷及筋骨。
塗山嬌在發出這最後的絕命一擊後,那龐大的妖軀終於徹底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她那雙猩紅的巨眼漸漸失去了光彩,
龐大的身軀宛如一座崩塌的山嶽,轟然倒塌在地,
隨後迅速萎縮、碳化,最終化作了一堆散發著惡臭的焦黑色殘骸。
大殿內,恢復了安靜。
只有碎石滾落的聲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建築結構崩塌的沉悶聲響。
百里鳶靠在林祭年那寬厚溫熱的胸膛上。
她能清晰地聽到他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百里鳶那張向來冷若冰霜的臉上,竟然罕見地飛起了一抹極淡的紅暈。
好在大殿內煙塵四起,光線昏暗,應該沒人注意到。
她連忙從林祭年的懷裡掙脫出來,後退了半步,微微垂下眼帘,掩飾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你……」
百里鳶停了一下,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你受傷了嗎?剛才……多謝。」
「沒有大礙,剛好那狐尾擦肩而過。」
林祭年活動了一下肩膀,確認只是皮外傷之後,語氣輕鬆地回了一句。
他沒有注意到百里鳶那一瞬間的異樣。
或者說,他注意到了,但很識趣地沒有點破。
就在這個時候,林祭年腦海深處的香火道書忽然震動了一下。
一行行古樸的金色文字,如同水波在他意識中緩緩浮現:
【斬殺五尾狐妖塗山嬌】
【獲得法術獎勵:《火靈刀》!】
【獲得法器獎勵:鎮邪兵鈴!】
【獲得法器獎勵:三百年桃木劍!】
林祭年心中微微一動,但面上沒有表露出來。
他沒有在這個時候去仔細檢視這些獎勵的具體資訊,
畢竟眼下還有其他人在場,不是清點戰利品的時候。
他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那位正緩緩收起長鞭的青裙女子。
塗山憐緩步走上前來。
她那雙好看的眼眸在林祭年和百里鳶身上掃過,臉上帶著真誠的感激。
隨後,她竟然微微低頭,對著兩人行了一個古老而優雅的禮儀,
雙手交疊,微微屈膝,身後的五條青色狐尾同時向前彎曲,如同五道彎月。
「青丘塗山氏,塗山憐,多謝兩位修行者仗義出手。」
她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面對塗山嬌時那般冰冷,而是多了幾分溫度,不再拒人於千里之外。
「若非兩位先前消耗了這孽障大半的妖力,」
「今日我想要這般順利地清理門戶,恐怕還要費上不少周折。」
「路見不平,拔劍而已。」
林祭年回了一句,
他沒有說「舉手之勞」之類的客套話,
剛才那場戰鬥可一點都不輕鬆,說什麼「舉手之勞」未免太虛偽了。
塗山憐微微一笑。
她從袖中取出兩枚散發著柔和青光的玉佩,分別遞給林祭年和百里鳶。
玉佩通體溫潤,呈半透明的青綠色,
內部隱約可見一隻栩栩如生的小狐狸浮雕,周身流轉著淡淡的靈氣光暈。
「她來到塵世作亂,也是我塗山氏管教不嚴之過。」
「這玉佩乃是我青丘一脈的信物,」
「裡面封存著一絲塗山氏的本源靈氣,佩戴在身,可避百毒,亦可抵禦一次幻術攻擊。」
「全當是塗山氏對兩位道友的一點歉意和善意,還請收下。」
林祭年接過玉佩,
入手便感到一股溫潤的靈氣順著掌心緩緩滲入體內,
渾身的疲憊感竟在不知不覺中消退了幾分。
他沒有矯情推辭。
這等大族丟擲的橄欖枝,收下便是。
將來在修行路上,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派上用場。
百里鳶同樣將玉佩收好,輕輕頷首致意。
塗山憐看了一眼四周開始劇烈搖晃,不斷有巨石從穹頂墜落的宮殿,
這座由妖氣強行開闢的洞府,在失去了塗山嬌的妖力支撐後,正在快速崩塌。
「此間事了,這洞府馬上就要徹底崩塌了。」
「兩位,有緣再會吧。」
塗山憐再次向兩人一點頭,隨後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
直接沖天而起,消失在了崩塌的幻境之中。
而林祭年也將那副古畫仍在洞府中,
「走吧。」
兩人心領神會,各自化作一道殘影,朝著來時的方向疾馳而去。
在他們身後,那座奢華而詭異的宮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崩離析。
巨大的石柱一根接一根倒塌,
穹頂好似碎裂的蛋殼一般紛紛墜落,掀起漫天的煙塵。
就在整座宮殿化為廢墟的前一刻,
兩道身影從那個被榕樹樹根包裹的狹窄洞口顯現了出來,
「轟隆——!!!」
身後好似傳來沉悶的坍塌聲,整座隱翠峰都隨之微微震顫。
……
重新站到隱翠峰那陡峭的懸崖背面。
山風夾雜著細雨迎面撲來,帶著一股久違的清新。
林祭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感受著山林間特有的泥土和草木的清香,胸腔中那股因妖氣而產生的沉悶感終於徹底消散。
外面的秋雨還未停歇,但比起清晨時分,已經變成了毛毛細雨。
雨絲細密而柔和,
那種讓人作嘔的甜膩妖霧,隨著塗山嬌的死亡和洞府的崩塌,也徹底消散了。
兩人順著來時的路,幾個縱躍,便重新回到了那條修建著木製護欄的青石階梯上。
在那裡,他們上山前隨丟棄的那兩把透明長柄雨傘,正好端端地掛在路邊的竹枝上,
大概是被風吹上去的,又或者是被哪個好心的路人幫忙掛上的。
兩人各自拾起雨傘,重新撐開。
透明的傘面上滾落著細密的雨珠,
一青一白兩道身影,在濛濛細雨中並肩順著階梯下山。
此時已經是上午了,雖然天氣依舊陰沉,
但這條通往南山主峰的棧道上,已經陸陸續續出現了一些結伴而行的遊客。
當這些穿著五顏六色雨衣,踩著水窪的遊客,
看到迎面走來的林祭年和百里鳶時,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目光中有驚艷,有好奇,有不可思議。
「我的天……這組合?」
一個穿著黃色雨衣的小姑娘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壓低聲音驚呼。
「那小姐姐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而且你看她穿那麼長的白裙子,在這全是水的路上走,」
「裙子的下擺上居然連一滴水和一點泥巴都沒有沾上!但是身上有點灰塵,這是怎麼做到的?」
「那個道士小哥也很帥啊!你們有沒有覺得他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
「就是那種……怎麼說呢,明明站在你面前,但感覺又好像離你很遠的那種感覺?」
「你是不是玄幻小說看多了……」
面對這些路人好奇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兩人依舊如同走在無人之境,神色從容,
「林道長。」
走在稍後半步的百里鳶,看著林祭年那挺拔的背影,忽然開口。
「嗯?」林祭年微微側頭。
「你……變強的速度,真的很快。」
百里鳶的語氣看似平靜,但林祭年還是從中聽出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讚賞,驚訝,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緊迫感。
她回想起兩人初次在臨安市外聯手對戰陰九娘時的場景。
那時的林祭年雖然手段很多,但修為明顯還略遜她不少。
百里鳶記得很清楚,那時候她還曾在心中暗暗評估過這位年輕道士的實力上限。
可如今,不過短短几個月的時間。
剛才在洞府內的那場激戰,百里鳶比誰都清楚,
林祭年的真實戰力,恐怕已經遠遠地將自己甩在了身後。
這種進步速度,放在任何一個宗門裡,都是足以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存在。
「看來我回去之後,也得更加努力修行才是了。」
百里鳶那冷若冰霜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帶著幾分自嘲、卻又充滿好勝心的微笑。
「否則下次見面,怕是連拔劍的資格都沒有了。」
林祭年停下腳步,微微側頭看向她,
「道阻且長,各自勉力便是。」
他說的真誠,沒有刻意的謙虛,也沒有任何居高臨下的意思。
百里鳶點了點頭。
她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突然伸手探入那一襲素白長裙的內襯中。
在林祭年有些詫異的目光中,
這位一直給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竟然摸出了一個,小巧精緻的手機。
還是最新款的。
林祭年愣了一瞬。
百里鳶開啟微信和電話聯絡人,將手機遞了過去,
那張絕美的臉上雖然依舊清冷,但耳根處卻微微的泛起了一絲微紅:
「我馬上就要回蜀中了。」
「加個聯絡方式吧,以後若是還有這種難纏的妖物,或者需要打下手的地方,知會一聲。」
林祭年看著那部手機,臉上浮現一道忍俊不禁的笑容。
「我原以為,像你們棲雲谷這種隱世門派,」
「是真的兩耳不聞窗外事,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呢。」
他一邊掏出自己那部舊手機,一邊難得地打趣了一句。
百里鳶收回手機,看到聯絡人列表里多出來的那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時代在變,不是嗎?」
她又補充道:
「師門雖然隱世,但也不是食古不化。」
「若是不懂得與時俱進,早晚會被這滾滾紅塵給淘汰,再說了……」
百里鳶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彈出的未讀訊息,語氣中竟帶上了一絲無奈:
「我那幾個師妹天天在群里發各種亂七八糟的連結和表情包,」
「我要是不學會用這些,連她們在說什麼都看不懂。」
林祭年忍不住笑了。
他忽然覺得,這位百里道友,好像也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仙」。
至少在某些方面,她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兩人一路閒聊著,不知不覺間,已經完全走下了南山。
來到了早上乘坐計程車下車的那個路口。
此時,天空中的那場綿綿細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歇。
厚重的烏雲漸漸散開,一道明亮的陽光穿透雲層的縫隙,
好似一柄金色的利劍,劈開了陰沉的天幕。
陽光灑在濕漉漉的柏油馬路上,
積水中折射出金色的光芒,整個世界彷佛在一瞬間被點亮了。
路邊,雨珠沿著樹葉脈緩緩滑落,
滴在樹下的水窪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細小的漣漪。
百里鳶收起那把透明的雨傘,轉身面向林祭年。
陽光照在她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為她冷白的肌膚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那一襲白裙在微風中輕輕飄動,裙擺如同流雲一樣舒展。
她整個人,美得不似凡間之物。
「林道長。」
百里鳶看著眼前這個屢次讓她感到震驚和敬佩的年輕道士,眼眸中閃爍著真誠的光芒。
「如果有空,歡迎你來蜀中的棲雲谷做客。」
她微微頓了頓,冷若冰霜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罕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我那幾個師妹,成天眼高於頂、不知道天高地厚。」
「天天嚷嚷著自己是天下第一劍,誰都不服。」
「到時候,還請你一定要來給她們好好上一課,讓她們知道什麼叫做……」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