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里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聲,
不是人的聲音,像老鼠在叫,又像什麼在啃木頭。
「道長!您終於來了,救救我兒子吧!」
賀屹的老婆哭得撕心裂肺,
林祭年沒有廢話,一步上前。
快到賀屹夫婦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站在了沙發旁。
左手劍指一翻,兩道符籙出現在指間,
一張守一靜心符,散發著溫潤的白光,
一張避毒清心符,散發著清靈的青白色光。
「借天地正氣,守靈台清明。」
「百毒不侵,敕令隨行。」
手指一彈,兩道符籙輕飄飄飛出,落在那男孩的眉心。
符紙一接觸皮膚便亮起柔和的光,那白光滲入眉心,沿經脈向全身擴散。
「嘔——!」
原本還在抽搐的孩子猛地從沙發上彈起半個身子。
嘴巴大張,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然後劇烈嘔吐起來。
吐出來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大灘黏糊糊、散發著惡臭的透明液體。
更恐怖的是,液體裡混雜著大量還沒消化完的冥幣紙錢碎片,沾著泥土,邊角已經泡爛了,
還有幾塊帶著血絲的腐肉,
暗紅色的,帶著白色的筋膜,往外滲血水。
賀屹夫婦嚇得癱軟在地。
他老婆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發不出任何聲音。
林祭年直接轉身,目光如電射向那個神龕。
那尊神像還在那裡,端端正正坐著,嘴角帶著詭異的微笑。
丹田真元運轉,厭勝破妄術瞬間開啟。
瞳孔深處金色光芒猛地亮起。
金色的視野下,世界褪去表象,露出本質。
那尊看似神聖的金身表面,
密密麻麻纏繞著無數張牙舞爪、痛苦哀嚎的幽怨陰魂,
被死死鎖在金身之內,拼命掙扎嘶吼,怎麼也掙脫不出來。
臉扭曲變形,有的在哭,在笑,有的在尖叫,在詛咒。
怨氣從神像的每一寸表面滲出來,瀰漫在空氣中。
神像那微微上翹、看似慈悲的嘴唇,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鮮紅色。
像剛剛塗上去的口紅,又像剛剛吸飽了活人的鮮血。
在金色神像上格外刺眼。
這尊神像是活的。
「這神像裡面,裹的是一具還沒腐爛的死人皮。」
林祭年指著那尊財神,聲音冷冽:「外面鍍了層障眼法。」
「裡面裝的,全是用邪術拘來的五路遊魂,它們的怨氣就是這神像力量的來源。」
賀屹夫婦猶如五雷轟頂。
自己每天磕頭燒香、當祖宗一樣供奉的財神,竟然是一張裹著死人皮的怪物?
神龕內,那尊死人皮神像周身的金光突然大盛,
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哪裡來的野道士!竟敢對本仙不敬!」
神像那張僵硬的金臉上,嘴唇詭異地開合起來。
聲音不像是從神像里傳出來的,倒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的,像無數隻老鼠在同時尖叫,
它口吐人言,囂張至極: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本仙賜他金銀滿屋,收他一點陽壽作為祭品,乃是天經地義的買賣!」
「你這牛鼻子小道,若是識相現在滾出去,本仙饒你不死!」
林祭年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嘴角勾起冷笑,
「聒噪。」
這種躲在人皮和金粉里苟延殘喘、靠吸食幼童精血維繫的邪祟,
也敢在他結丹期修士面前自稱本仙。
他根本懶得廢話,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真元在指尖瘋狂凝聚,發出嗡嗡低鳴。
「丙火陽雷。」
「破。」
「轟隆!」
一道粗壯,閃爍著耀眼藍白色光芒的至陽雷霆從林祭年指尖轟然爆發。
藍白色的電光撕裂空氣,照亮整間客廳,照亮每一張驚恐的臉,
雷聲在封閉的客廳里迴蕩,玻璃窗嗡嗡作響,水晶吊燈輕輕搖晃。
那死人皮神像本以為憑自身的怨氣和金光能擋下一擊,
周身的暗金色光芒凝聚成一層厚厚護盾,
結果在接觸到純正陽雷的瞬間,防禦像紙糊的一樣被撕裂。
「砰!」
神像在雷光中直接炸裂。
金粉和腐爛的人皮碎片四下飛濺,撒滿一地,
金粉薄薄一層貼在表面,底下是暗灰色的死人皮,乾癟發黑,布滿裂紋。
「啊——!」
一團濃郁,散發著刺鼻腥臭的黑色煞氣,
伴隨著悽厲的尖叫從碎片中沖天而起。
在空中翻湧扭曲,拼命往上沖,想從窗戶逃出去。
「想跑?」
林祭年眼神一凜,又是一擊雷法轟在煞氣核心處。
「轟!」
雷光炸裂!
煞氣在雷霆的絞殺下劇烈翻湧,發出悽厲的慘叫!
「該死的……牛鼻子……我記住你了!」
那團煞氣在雷霆絞殺下發出最後一聲詛咒,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最後徹底煙消雲散。
空氣中只剩下淡淡的焦糊味和腐臭味。
「我也記住你了。」
林祭年冷冷回了一句。
他走上前,從滿地狼藉中撿起兩塊還散發著微弱陰氣的碎片。
碎片是神像底座的一部分,上面刻著扭曲的符文,在天光下泛著幽幽黑光。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這種能批次製造死人皮神像四處害人的幕後黑手,更留不得。
今天不揪出來,明天還會有第二尊、第三尊。
林祭年轉頭,對著目瞪口呆的賀屹喝道:「開車,去你當初請這尊神像的地方。」
賀屹渾身一激靈,連忙從地上爬起來。
腿還在抖,手還在抖,但腦子還算清醒。
他來不及跟還在地上抱著兒子的老婆多說,
匆匆留下一句「照顧好兒子」,抓起車鑰匙沖向了地下車庫。
一輛黑色路虎在隴南街道上狂飆。
一路向西駛出市區,兩邊的建築從高樓變成民房,又從民房變成農田村莊。
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顛簸,
一個多小時後,越野車停在了秦嶺山脈邊緣一處連名字都沒有的山腳下。
正值深秋,
秦嶺的群山層林盡染,但在這絕美秋景之下,
那連綿不絕的原始山脈深處透著一股化不開的陰冷。
前方山路已經徹底斷絕,
變成了崎嶇陡峭,布滿碎石和荊棘的羊腸小道,汽車無法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