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雜念，林祭年不再多想。
他雙手結印，置於膝上，閉上眼睛。
太清無為蘊靈經的功法路線在體內緩緩運轉開來，
周身形成了一個迴圈，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他靜心吐納，吸收著秦嶺山脈深處這歷經千百年沉澱的草木靈氣。
那些靈氣匯聚過來，順著口鼻和周身大穴滲入體內。
金丹在丹田中緩緩旋轉，散發著溫潤的金光。
時間悄然流逝。
月亮從頭頂移到了西邊，又從西邊沉入了山後。
星星一顆一顆地暗了下去，
不知不覺間，東方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林祭年結束了修煉，睜開雙眼。
一呼一吸間，氣息平穩，精力充沛。
他站在山巔，俯瞰下去，
能夠清晰地看到那條猶如灰色緞帶似的，蜿蜒盤旋著通向大山外面的水泥公路。
公路在山谷中穿行，時而隱入樹林，時而露出真容，
「該回去了。」
林祭年結丹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
他一步邁出懸崖！
林祭年身披青衣，揹負木劍，在半空中如履平地般踏空而行。
不過片刻功夫，他便越過了那些險峻的陡坡和密林，輕盈地落在了那條平整的水泥路上。
沿著水泥路往外走了一段，便出了秦嶺這片荒涼的邊緣地帶。
再往前走，就進入了有人煙的地方。
路兩邊的農田從荒草叢變成了整齊的菜地，有些地里已經有人在幹活了。
前方出現了一個看起來頗為熱鬧的村鎮集市。
集市不大，就是一條不長的街道，兩邊擺滿了各種攤位。
林祭年走到一個正在路邊擺攤賣早點的老大爺面前。
他正忙著炸油條，手裡拿著長長的筷子，
「老人家，請問這是什麼村鎮？」
林祭年禮貌地問道，
那老大爺抬頭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這一大早的，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輕人，確實不多見，
操著濃重的隴南口音答道，聲音洪亮，
「小伙子，咱們這兒是西河村！再往外走個五六里地，就上國道嘍！」
「你是從山裡出來的？這一大早的，吃了嗎？要不要來兩根油條？」
「我這油條可是西河村一絕，外酥里嫩，好吃得很！」
「多謝，暫時不吃。」
林祭年微微搖頭，轉身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
他站在樹下，袖袋裡掏出手機。
手機螢幕亮起來，顯示著幾個未接來電和幾條未讀簡訊，都是賀屹發的。
訊號時斷時續，但這會兒總算是滿格了。
他找到賀屹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剛響了一聲，就被那邊秒接了起來。
「喂！林道長！是您嗎？！」
電話那頭，賀屹的聲音激動，
背景音里似乎還有汽車引擎啟動的聲音，
轟隆隆的，還有車門關上的聲音。
自從昨天把林祭年一個人留在秦嶺後，賀屹這一晚上可謂是擔驚受怕。
「是我。」
林祭年的聲音很平靜，
「來西河村接我。」
「好好好！您平安無事就好！」
賀屹連連答應，聲音急促：
「西河村是吧？我認識那個地方！您就在那兒稍等片刻，我這就在路上，最多四十分鐘就到！您別走啊，就在那兒等著！」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道長您吃早飯了嗎？要不要我給您帶點什麼？」
「不用，你人過來就行。」
林祭年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將手機收進袖袋裡，在這集市旁找了個凳子坐下。
……
四十分鐘後，一輛沾滿泥點子的黑色越野車駛入西河村。
車子在村口減速，輪胎碾過坑窪的水泥路面，
車窗半開，賀屹探出頭來四處張望。
他看到坐在凳子上的林祭年，
車子直接停在路邊，賀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林祭年面前，
「林道長！您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
林祭年站起身，微微點頭，神色如常。
兩人上了車。
賀屹發動引擎，車子調頭朝隴南機場方向駛去。
出了西河村，路況好了很多，柏油路面平整寬闊，遠處的秦嶺山脈在身後越來越遠，
賀屹一邊開車一邊不停地從後視鏡里看林祭年。
「道長，大恩不言謝，這點錢您拿著。」
語氣很誠懇，這筆錢他早就準備好了，
林祭年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螢幕，十五萬。
他沒有推辭，賀屹透過後視鏡看到他的表情，心裡反而更踏實了。
林祭年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
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
「回去後多給你兒子熬些溫補的湯藥，他年紀小，沒個一年半年養不過來。」
「別讓他吃生冷的，別吹風受涼。」
「至於你，做生意當走正道。」
「日後切勿再貪求這種偏門陰財，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
賀屹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他用力點了點頭，
「是是是！道長教訓得是，我以後老老實實做人，踏踏實實做生意。」
「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他騰出一隻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車子在公路上疾馳，隴南機場出現在視野中。
航班在范陽市降落。
林祭年沒有在范陽市區逗留，自己打車回了臨安。
計程車在高速上行駛了兩個多小時，穿過繁華的市區，最後停在了王家村路口。
沿著那條熟悉的山道往上走，
兩邊的灌木叢已經枯黃，光禿禿的枝幹在風中搖晃，
推開那扇厚重的紅松木大門，院子裡很安靜，銀杏樹的葉子又落了一些，
林祭年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這座他從小長大的道觀。
他知道，它老了，該修了。
手頭的錢，修一座道觀的主殿和偏殿肯定是夠了的。
他坐在院中那棵銀杏樹下，掏出手機，分別撥通了王壽和劉向明的電話。
「林道長！您終於有空聯絡我們了！」
電話那頭，王壽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熱情。
劉向明接起電話時語氣里也滿是驚喜。
林祭年沒有寒暄，開門見山說了計劃，完全修繕道觀的主殿和偏殿，
不像之前只換個大梁，需要他們幫忙聯絡靠譜的施工隊。
對於林祭年的請求，王壽和劉向明自然是拍著胸脯保證。
兩人都表示願意全資贊助這次修繕，權當捐給道觀的香火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