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裡那些打妖怪的不都是等天亮了再去的嗎?」
林祭年微微沉默。
他並不是沒有考慮過時間的問題。
以他的修為,白天還是黑夜對戰鬥的影響並不大,
百里鳶說過,這邪修從臨安市逃遁,就是在陣法被毀後立刻轉移,
這份警覺性和保命能力,絕非普通的亡命之徒可比。
如果陣法是柳隨風親手所布,他必定會在陣眼中留下感應禁制。
一旦陣法被毀,他第一時間就會知道,
到時候,他會不會再次提前逃遁?
林祭年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了一下。
不急。
既然已經鎖定了大概區域,白天去探查也不會差太多。
「好,那就明早再去。」
他點了點頭,
李瑤一聽,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用力揮了揮小拳頭,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耶」。
李知微也鬆了口氣,剛才不自覺握緊的手鬆開了。
但下一秒,李瑤的表情又變了。
那雙狡黠的大眼睛轉了轉,嘴角浮起一抹小小的壞笑。
她拉了拉林祭年道袍的袖子,力道很輕很自然,像是早就習慣了對他撒嬌一樣。
「林哥哥,那你今晚……就在我們房間吧?」
這句話說得又快又脆,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李知微的臉瞬間紅了。
「瑤瑤!你別——」
「姐!」
李瑤打斷她,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我這都是為了我們好」的正經表情,但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出賣了她,
「我們剛才可是親眼看到房間裡有鬼耶!雖然林哥哥把它們都打沒了,但萬一還有呢?」
「萬一半夜又來呢?我現在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她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誇張地抖了一下。
「讓林哥哥留下來嘛,他在的話,什麼鬼東西都不敢來了。」
「不然我真的一晚上都睡不著,你肯定也睡不著,對吧姐?」
李知微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沒有底氣。
因為李瑤說的是事實,她確實也有點害怕。
雖然林祭年說了沒事,但剛才那些青白色的鬼東西趴在房間裡的畫面,恐怕會在她的腦海里盤旋很久。
如果晚上一個人待在黑暗裡,她不確定自己會不會胡思亂想。
「姐——」
李瑤又拉長了聲音,這次連撒嬌的調子都用上了。
她放開林祭年的袖子,拉著李知微走在沙發旁,
搖了搖她的手,然後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李知微的臉更紅了。
「你瞎說什麼啊!」
「我什麼都沒說呀!」
李瑤無辜地眨了眨眼,然後又跑回林祭年身邊,
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仰著頭,眼神里滿是期待。
林祭年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從李瑤那張充滿期待的臉上掃過,落在李知微身上。
李知微站在沙發旁邊,她的臉染著薄薄的緋紅,
燈光打在她的側臉上,將那層紅暈染得更深了幾分。
她咬著嘴唇,猶豫了好幾秒,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確實有點怕,你能……留下來嗎?」
說這句話的時候,李知微那雙平時溫婉安靜的眼睛,此刻映著羞赧和期待,
林祭年想了想,上來的時候在下面沒看到老闆在哪兒,他也懶得去重新定個房間了,
「好。」
話音剛落,李瑤就歡呼了一聲,然後立刻行動起來。
她跑到窗邊,用力把那扇剛才林祭年推開的窗戶重新關上。
玻璃窗隔絕了外面江風的呼嘯,房間立刻安靜了幾分。
她又跑到牆邊,找到空調遙控器,「嘀」的一聲把暖風開到了最大。
暖風從出風口呼呼地吹出來,熱氣開始在房間裡瀰漫。
「沙發歸我睡!」
她宣布道,「床夠大,姐你睡床最裡面,中間……」
她的話還沒說完,李知微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李瑤!」
「嗚嗚嗚——」
李瑤掙扎了兩下,終於從堂姐手裡掙脫出來,嘿嘿笑了兩聲,也不再說下去了。
林祭年看著這對鬧成一團的姐妹,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不用。」
他的聲音讓兩人都停了下來。
「我靜坐就好。」
他走向客廳靠窗的沙發,將道袍的下擺整理好,在沙發一角盤膝坐下。
林祭年說完這句話,就真的閉上了眼睛。
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脊背筆直如松,整個人彷佛與周圍的空氣融為了一體。
他身上穿的那件青色道袍,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質感,
衣襟上的摺痕整整齊齊,從頭到腳透著一股出塵的氣質。
李瑤歪著頭看了他幾秒,眨了眨眼睛,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這個林哥哥,還真是個正經人。
她原本想好的那點小心思,在他這份君子坦坦蕩蕩面前,反而顯得有些幼稚了。
蒜鳥蒜鳥,
她轉過身,對堂姐吐了吐舌頭,用口型說了句「他好正經哦」,
然後跳到自己的那張床上,盤腿坐下,拿起了手機。
李知微看著沙發上靜坐的林祭年,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既是慶幸,又有一點說不清的淡淡失落。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輕手輕腳地走到另一張方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儘量不發出聲響。
時間在安靜中緩慢流淌。
空調的暖風持續吹著,房間裡的溫度漸漸升了上來。
窗戶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把外面的夜色和江景都模糊成了一團朦朧的光暈。
熱了。
李瑤第一個頂不住,她把身上的外套脫掉,露出裡面的淺色薄毛衣,
她伸手拉了拉領口,撥出一口氣,
對著空調出風口的方向張開手臂,感受著暖風直吹的愜意。
「姐你不熱嗎?空調都開到二十八度了。」
李知微猶豫了一下,也開始脫外套。
她穿得比李瑤多,外面是一件妮子大衣,裡面是修身的淺灰色半高領針織衫。
她將大衣脫下,仔細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
那半高領針織衫勾勒出她纖細的脖頸和柔和的肩線,長發因為剛才的動作有些散亂,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
然後李知微偷偷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林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