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多,杭州機場。
林祭年推開車門,告別了那名工作人員。
黑色的專車駛離,匯入機場出發層的車流中,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林祭年站在路邊,背好桃木劍,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後轉身走進了大廳。
此刻的大廳里人頭攢動,拖著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提示音和人群的嘈雜聲混在一起。
林祭年這身惹眼的裝扮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
他穿著那件經歷了滄溟淵血戰的青色道袍,道袍上沾染著幾處暗紅色的斑駁痕跡,左肩處還有一個雞蛋大的破洞。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狼狽。
不過,在這燈火通明的現代機場裡,他們不會想到那些暗紅色的痕跡是血,
「哇,快看那個帥哥!他穿的是道袍嗎?」
一個拖著粉色行李箱的年輕女生最先注意到他,拉了拉旁邊同伴的袖子。
「衣服上還有紅色的顏料哎!是不是剛參加完什麼漫展出來的?」
「還揹著把木劍,這氣質也太好了吧!」
另一個女生也轉過頭來,上下打量著林祭年,眼神里滿是驚艷。
面對這些竊竊私語和好奇的目光,林祭年神色如常。
他不是第一次被圍觀,也不是第一次被議論。
他熟練地去特殊通道辦理了桃木劍的託運手續,
櫃檯後面的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姑娘,看到那把用麻繩綁著的木劍,愣了一下,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
「先生,這個需要辦理特殊行李託運。」
「我知道。」
隨後,林祭年購買了最近一班飛往臨安的機票。
由於航班的時間問題,當飛機降落在臨安機場時,已經是中午時分。
林祭年走出機場,攔下了一輛等在路邊的藍色計程車。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胖墩墩的。
「師傅,寧興鎮,清水鄉。」
「好嘞!您坐好!」
司機在手機地圖裡輸入地址後,眼睛頓時亮了,
從機場到那鄉村里,這可是個大單子。
他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在心裡盤算著這一趟能賺多少錢。
車子出發,司機是個自來熟,一邊把著方向盤,
一邊就想跟後排這位看起來像個演員的年輕道士搭話。
「小兄弟,你這打扮挺別致啊!是去山裡拍戲還是搞直播的?」
他等著回應,等了好一會兒。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發現林祭年要麼是閉著眼睛像是在沉睡,要麼就是靜靜地看著窗外,完全沒有接話的興致。
那副不喜言語的氣場,讓司機師傅默默地咽下了到嘴邊的話,識趣地開啟了音樂,專心開起了車。
下午兩點多,計程車停在了清水鄉的路口。
林祭年付了車費,推門下車,司機沖他揮了揮手,
「慢走啊小兄弟!」
林祭年揹著重新用麻繩綁好的桃木劍,獨自走向了進王家村的水泥路。
初春的季節,雖然依然帶著寒意,但路邊的野草和樹木枝頭,已經悄然冒出了點點嫩綠的新芽。
林祭年踏上了那條通往青雲觀的熟悉山路,剛走了沒幾步。
「叮——鈴——」
他左手手腕上的鎮邪兵鈴突然自己搖晃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鈴音。
接著一團肉眼難以察覺的黑氣從鈴鐺中溢位,在林祭年身邊的半空中迅速凝聚,
一道穿著華麗黑色古老宮裝,頭戴鎏金鳳冠的絕美身影,憑空出現在了山道之上。
「那鈴鐺里的空間,實在太小了。」
姜月沉雙足落在山道上,絕美的臉龐上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嫌棄。
說完,她轉過頭,那雙冰冷的眼眸帶著好奇,開始打量起周圍這片『陌生』的世界。
青山綠水,遠處的山巒在連綿不絕,
近處的竹林在風中輕輕搖曳,幾隻鳥雀在枝頭歡快地啼鳴。
她又側著身子,仔細看著眼前的一切,
林祭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完全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就移開了,繼續邁著平穩的步伐,順著石階向山上走去。
而林祭年沒注意到,姜月沉在轉身後,吸了一口山間清新之氣,
她的鼻翼微微翕動,睫毛輕輕顫動,像是在感受這山風,到底是什麼味道。
等姜月沉反應過來,看著林祭年那彷佛當自己不存在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她忍住了,她跟在林祭年身後,一路向上。
不一會兒,兩人來到了半山腰的青雲觀門前。
姜月沉跟著林祭年進了院子,目光掃過那新修的青磚圍牆、紅松木大門,
以及那雖然經過繕修,但依然顯得有些簡陋的主殿。
「呵。」
姜月沉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諷。
「這就是你的道場?堂堂結丹期修士,竟然蝸居在這種窮鄉僻壤的破道觀里?」
「連本宮當年的一個偏殿都不如。」
她的目光從殿宇上移開,落在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上,樹下有幾張石凳和一張石桌。
林祭年沒有回話。
他將桃木劍解下來,然後拿起靠在牆角的竹掃帚,
開始清理院子裡那些被冬風吹進來的枯枝敗葉。
他的神色恬淡,彷佛真的只是個普通的掃地道童,完全把姜月沉當成了一團空氣。
姜月沉來到院子那棵百年銀杏樹下的石凳旁,
她看了石凳一眼,上面有灰塵,
寬大的袖子一揮,灰塵全部消失,
然後她就那麼姿態慵懶卻又高貴地坐下了,裙擺鋪在石凳上。
她坐在那裡,看著林祭年進進出出地打水、掃地、擦拭。
姜月沉的目光跟著他移動,從院子到井邊,從井邊到大殿……
足足忍了一個小時。
看著這個對她美貌和威壓完全免疫,敢無視她的年輕道士,姜月沉那高傲的自尊心終於按捺不住了。
她冷著臉,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
「喂,小道士,本宮問你,今夕是何年?現在是哪個朝代?皇帝的年號是多少?」
林祭年停下手中的掃帚,抬起頭,
看著這位從好像是歷史書里走出來的『老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