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微末的操控之法,本宮早已瞭然於胸,無需你再多嘴!」
姜月沉說著,手指已經在螢幕上點了起來。
林祭年將另一部智慧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她旁邊,
「這手機已經辦好了卡,有我的號碼,就算不在道觀的網路範圍里,」
「只要外面有訊號,隨時都能聯絡到我,其他功能和平板一樣。」
姜月沉只是用餘光瞥了那部手機一眼,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便將全部的注意力重新沉回了平板螢幕里,那部手機的吸引力,遠不如那塊更大的螢幕。
林祭年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起身出了偏殿。
時間像是悄悄地加快了腳步。
轉眼便到了三月十號。
這段時間裡,林祭年的日子過得有規律,基本上每天都在修煉。
而姜月沉,則在那台平板面前,經歷了一段幾乎可以被稱作「如饑似渴」的日子。
最初的那十來天,她幾乎把所有清醒的時間都貢獻給了那塊發光的螢幕。
一部紀錄片看完,立刻換下一部,看累了紀錄片,
換成史學文獻,從正史換到野史,從政治格局換到軍事地理,
從朝代興衰換到經濟變遷,從她那個時代沉睡前已知的一切出發,
一路順藤摸瓜地往後追,追過了她封印時的那個節點,
追過了一個又一個她從未親歷的朝代,一直追到了這個時代的門口。
那是一種真實的貪婪的求知慾,
林祭年偶爾會看見她抱著平板坐在那裡,臉被螢幕的光映得明亮,眼神專注到了一種旁若無人的程度。
林祭年沒有說什麼,走開了。
直到最近這幾天,她拿著平板的時間才開始有所減少,開始認認真真地吐納靈氣,修煉自身。
林祭年有一天隨口說了句,
「長公主殿下終於開始修行了。」
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姜月沉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清晰的輕哼,然後繼續閉目修煉,當作沒有聽見。
這段時間裡,道觀也陸陸續續來過一些周邊村鎮的香客。
有幾次,姜月沉正好待在偏殿或者靜室里,那些香客上完香便走了,沒有撞見她。
但也有幾次,她在院子裡,正好與進門的香客打了個照面。
每一次,那些香客的反應幾乎如出一轍,
先是愣住,然後是或大或小的一聲驚呼,
再然後便是各種藏也藏不住的感嘆,有的說這世上哪來這麼好看的姑娘,
有的說像是畫裡走出來的,有的當場就開始追問林祭年這是誰,帶著那種鄉里鄉親,毫不遮掩的好奇。
姜月沉每次面對這些注視,都是同一副神情,冷淡,漠然,
這些人的存在與她毫無關係,不做任何停留。
那種反應,反而讓那些香客更加印象深刻。
下午,道觀里存的米和香都快見了底。
林祭年結束了上午的修煉,背了個竹簍,準備下山去鎮上採購。
他順著蜿蜒的山道往下走,
路邊的野草已經綠了,偶爾有幾株不知名的野花從石縫裡探出來,顏色淺而清淡,在風裡輕輕地晃。
走到王家村出村的那條水泥路上時,他還沒來得及走出村口,
旁邊那塊翻著新土的地里,幾個正在干農活的大爺大媽齊刷刷地抬起了頭。
「哎喲!小林道長下山了!」
帶頭的是一個身形圓潤、嗓門格外洪亮的大媽,
一手拄著鋤頭,一手叉著腰,沖著林祭年扯開了嗓子,
臉上的笑容已經帶著明顯的,見到八卦核心人物時才有的那種勁頭,
「我們可都聽說了!你那道觀裡頭,最近住進來了個漂亮大閨女!」
「那長相,那氣質,我們村的小芳來都說,她這輩子就沒見過那麼好看的人,跟天仙似的!」
旁邊一個老大爺慢悠悠地走近了兩步,滿臉寫著意味深長,
「小林道長啊,你雖說是修道的,但瞧著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
「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再說你也是有道觀有香火的正經人了,娶個媳婦過日子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停頓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慈祥而不失催婚精髓的笑,
「啥時候擺喜酒啊?可得叫上咱們村的人去喝一杯,這事兒不能含糊!」
另一個大媽立刻介面,
「就是就是!我那時候過去上香,」
「從院子裡瞥見了一眼,哎喲,那個閨女,身上穿著那種古裝,跟畫裡的人一樣!」
「這道觀里要是真住著這麼一個人,那平時不得羨煞多少人啊!」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起勁,笑聲一陣接著一陣,熱鬧得像是田間地頭自發組織了一場小型討論會。
林祭年站在那條水泥路上,聽完了大半段,
臉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他在心裡估算了一下,試圖找出一個簡短、有效,同時又不會被這幾位熱情的村民做過度解讀的回應方式。
然後他開口了。
「各位誤會了,」
林祭年微微一笑,語氣溫和,
「那位朋友是來道觀暫住散散心的,普通的朋友,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關係。」
話說完,林祭年沒有停下來等對方回應,而是保持著那個和氣的笑,輕輕點了點頭,加快了腳步,往鎮子的方向走去。
身後安靜了大約兩秒。
「你們看見沒!」
大媽的聲音立刻沖了起來,那音量連隔了好幾塊田地的人都能聽見,
「他還不好意思了!說『普通朋友』!」
「就是!而且他那笑,我看著怎麼那麼像是心裡有鬼的笑!」
「普通朋友住在道觀里,還住這麼久,這話糊弄小孩兒呢?」
老大爺慢條斯理地發表了總結性意見,「這喜糖,咱們是穩了。」
「哈哈哈哈——」
一陣爽朗的笑聲在田間地頭滾開來,隨著春風飄了出去,飄進了路邊的草叢裡。
林祭年揹著竹簍,聽著身後那些笑聲和議論聲漸漸遠去,
笑著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邁步走到了等車的路邊,
上了車,林祭年看著窗外的田野在車速中慢慢向後移去,
那一帶淺綠色的早春顏色,綿延著,連到了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