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卻已經興奮得坐不住了。
他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步,腦海里已經浮現出蘇念安憔悴不堪,走投無路的模樣。
那個在魔都酒會上冷著臉拒絕他的女人,那個永遠一副高高在上模樣的蘇念安,最後只能紅著眼眶來求他。
想到這裡,程澈嘴角忍不住揚起,
「蘇念安。」
他低聲念了一句,滿是得意,
「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幾天。」
……
夏日的清晨,天亮得很早。
魔都上空,晨曦初露。
天邊剛泛起一層淡青色,轉眼便被朝霞染成金紅。
雲層被陽光鑲上亮邊,整座城市像是從沉睡中慢慢醒來。
高空中,林祭年一襲青色道袍,在雲層上方平穩御風飛行。
真元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罡氣護罩,將高空寒風隔絕在外。
腳下城市輪廓逐漸清晰,高樓、道路、河流,都在晨光中鋪展開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定位導航,紅點已經近在咫尺。
「就在前面了。」
林祭年收起手機,目光落在下方那片高檔小區建築群上,
他身形一轉,腳下青風微卷,整個人朝著其中一棟高層住宅樓樓頂落去。
風華御苑,a棟高樓天台。
清晨的天台很安靜。
一個六十多歲的大爺,穿著一身寬鬆太極服,正迎著初升朝陽打太極拳。
他動作很慢,手腕一轉,身體跟著輕輕移動,神情專注,整個人看起來頗為沉浸。
大爺正打到一式「白鶴亮翅」。
突然,一陣輕微破空聲從頭頂傳來。
他下意識抬頭,看到一道青色身影從天而降,
腳尖點在天台邊緣,衣袍微微一晃,隨後便穩穩站住。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保持著「白鶴亮翅」的姿勢,眼睛卻瞪得越來越大。
眼前這個年輕人穿著一身青色道袍,腰間掛著一把古樸長劍,面容清俊,神色平靜。
對方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這裡是幾十層高的樓頂!
大爺緩慢地眨了眨眼,嘴裡喃喃出聲:
「這……這是大早上見神仙了?」
「還是我昨晚沒睡好,這會兒還在做夢?」
林祭年身形一閃,便已經穿過天台,閃進了通往樓梯間的安全門裡。
天台上重新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大爺才慢慢放下手臂,轉頭看向那扇安全門。
他揉了揉眼睛:
「真是見鬼了。」
樓梯間裡,燈光安靜。
林祭年順著樓梯快速下行,
幾層樓的距離,對他來說不過幾個呼吸間。
很快,他來到江容容發給他的樓層。
林祭年停下腳步,核對了一下門牌號,沒錯。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叩叩叩。」
清脆的敲門聲,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楚。
房間裡,江容容和蘇念安依偎在床上,
兩人熬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時才勉強合眼。
此刻正處於半夢半醒之間,神經卻仍舊繃得很緊。
敲門聲一響,兩人同時被嚇得一哆嗦。
蘇念安猛地坐起身,臉色發白:「誰?」
她下意識抓緊被子,
江容容也醒了。
她愣了一瞬,隨即眼睛亮了起來:「一定是林道長到了!」
蘇念安轉頭看向窗外。
天邊才剛泛起魚肚白,晨光還很淡,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才六點出頭。
蘇念安瞪大眼睛:
「這麼快?現在才早上六點多。」
「他從臨安到魔都,就算坐飛機也來不及吧?」
「那就不知道了。」
江容容一把掀開被子,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往門口跑。
蘇念安見狀,也趕緊從床上下來。
天已經亮了,晨光帶來的安全感,讓昨晚那種陰冷詭異的氣息淡了許多。
她心裡仍舊覺得不可思議,腳步卻加快了幾分。
「咔噠。」
厚重的防盜門被拉開。
門外站著一個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輕男子。
他身姿挺拔,腰間懸著一柄好像是古樸長劍的東西。
江容容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懸了一整晚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激動得聲音都輕快了許多,
「林道長!」
「您終於來了!」
林祭年微微頷首。
蘇念安站在江容容身後,好奇地打量著這位林道長。
去年她看過江容容的直播切片,
螢幕里的林祭年已經讓她覺得氣質出眾。
如今見到真人,那種感覺更加鮮明。
他比想像中還要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眉眼乾淨,神色沉穩。
蘇念安心裡暗暗吃驚。
這樣年輕的人,竟然真的能處理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
她很快壓下雜念,心裡浮起幾分感激。
江容容趕緊側身,熱情地把林祭年迎進屋裡:「林道長,您快請進!」
林祭年走進客廳,沒有過多寒暄。
他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蘇念安身上:「怎麼回事?具體說說。」
江容容轉頭看向蘇念安:「表姐,還是你說吧,你遇到的事情最直接。」
蘇念安點了點頭。
她強行壓下心頭殘存的不安,儘量用清楚的語言,將昨天的遭遇講了一遍。
從北海灣市的談判說起,再到回魔都後,
她在公司加班時,看見辦公桌上那個一閃而逝的黑色小身影。
然後是回家開門,背後那道陰冷視線。
最後是半夜符籙自燃,包里和衣服口袋同時冒出火光,以及那兩聲悽厲慘叫。
林祭年安靜聽著,同時散開神識。
他原本懷疑是食氣鬼一類的陰物,
食氣鬼依附活人,吞食精氣,往往會留下明顯陰冷鬼氣。
可蘇念安身上並沒有那種鬼氣。
林祭年神識細細掃過,很快發現了別的東西,
在蘇念安的眉心和肩膀處,縈繞著一絲極淡的黑色氣息。
那氣息很弱,若不仔細探查,很容易忽略。
它和尋常陰氣不同,陰氣大多寒冷渾濁,
而這股黑色氣息卻透著一股邪異和陰毒,貼在人的氣機之上。
再結合蘇念安描述的黑色身影,林祭年心中已經有了判斷:「這不是食氣鬼。」
「也不是尋常怨魂。」
蘇念安和江容容同時看向他。
林祭年繼續說道:「這是有人故意驅使小鬼來害人。」
蘇念安臉色一白:「人為?」
「嗯。」
林祭年點頭,
「這種手段,在南方一些偏門左道里並不少見。」
「對方透過某種媒介,將惡毒咒念附著在你身上。」
「之後,再驅使小鬼順著這股咒念來找你。」
江容容聽得後背發涼:「那昨晚燒掉的符籙……」
林祭年說道,
「擋下了一次。」
「對方的小鬼沒能近身,反被符籙灼傷。」
蘇念安想起昨晚那聲慘叫,心裡一陣發寒,緊張地問:
「那它還會再來嗎?」
「會。」
林祭年回答得很乾脆,
「背後那人失敗了一次,又見你安然無恙,肯定不會甘心。」
「放心,有貧道在,自然可以解決。」
蘇念安聽他這麼說,心裡踏實了一些。
林祭年表面平靜,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這次不能像從前那樣,一道雷就把小鬼劈得灰飛煙滅。
若只是單純滅掉小鬼,確實簡單。
可背後操控的,是有個油滑之人,
一旦察覺小鬼被強行抹殺,多半會立刻切斷聯絡,轉身跑路。
臨安那個柳隨風便是前車之鑑。
這種人藏在暗處,警覺性極高。
稍有風吹草動,便會縮回洞裡,再想找到就難了。
必須得放長線釣大魚,順藤摸瓜,
直接端了幕後之人,這才是消除隱患的有效手段。
林祭年將這些念頭壓下,看向兩女:
「這兩天你們照常生活就行。」
「對方若再來,貧道會有安排。」
蘇念安和江容容,同時鬆了口氣。
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蘇念安臉上也多了幾分血色:
「林道長,您先坐。」
江容容則熱情地跑向廚房島台,洗了一大盤水果,
又翻出各種零食和糕點,整整齊齊擺了一茶几,
「林道長,您吃點東西。」
江容容把果盤往他面前推了推,
「您大老遠趕來,肯定餓了吧?」
林祭年看著那滿滿一茶几的零食,笑著搖了搖頭,
「不必麻煩了,貧道不餓。」
江容容也不勉強,在旁邊坐下。
她手裡捏著一顆草莓,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
「對了林道長,您到底是怎麼過來的啊?」
她好奇地問道,
「這大半夜的,哪有從臨安直接飛到魔都的飛機?」
「就算有,也得去機場折騰好幾個小時吧?」
林祭年語氣隨意:「自己過來的。」
江容容愣了一下,
「自己過來?」
她眨了眨眼,腦子裡冒出一個荒唐念頭,
「不會真是自己飛過來的吧?」
林祭年隨意地點了點頭:「嗯。」
江容容手裡的草莓差點掉回果盤裡。
她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的天……」
她知道林祭年厲害,可「自己從臨安飛到魔都」這種事,還是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
幾百公里,直接飛過來。
這已經不能單純用「厲害」來形容了。
江容容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林祭年,心裡只剩一個念頭:這就是現實版的神仙。
一旁的蘇念安也愣住了。
她瞳孔微微一縮,顯然被這個訊息震得不輕,甚至有些懷疑,
作為一個接受了二十多年唯物主義教育的人,她本能地覺得這件事太過離譜。
人能飛,還不藉助任何工具。
這幾乎是在挑戰她對世界的基本認知。
可林祭年確實出現在了這裡。
蘇念安沉默了一會兒,心裡那點懷疑慢慢鬆動了。
她沒有把質疑寫在臉上,人家已經用事實證明了手段。
她只是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這世上,果然有許多她從前不知道的東西。
以前她總覺得那些神鬼之事離自己很遠。
現在回想起來,倒像是自己一直站在井底,只看見了頭頂那一小片天。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天色漸亮,陽光一點點照進屋裡。
蘇念安和江容容昨晚擔驚受怕了一整夜,此刻神經一松,困意便洶湧襲來。
兩人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蘇念安揉了揉眉心,疲憊地說道,
「林道長,那我們先去補個覺,您隨意,有什麼需要的就叫我們。」
林祭年點頭:「去吧,我就在這裡靜坐,不會有事。」
兩女這才放心地回了臥室。
房門關上後,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林祭年閉目養神。
陽光落在地板上,時間一點點過去。
下午一兩點,蘇念安和江容容才相繼醒來。
這一覺睡得極沉,昨晚的驚恐和疲憊像是被一口氣補了回來。
蘇念安坐起身,愣了幾秒,才想起家裡還有一位客人。
她覺得有些餓,便走進廚房,熟練地系上圍裙,準備親自下廚做頓飯。
冰箱裡還有一些食材,她又翻出一袋米,淘洗後放進電飯煲。
廚房裡很快傳來輕微的水聲和切菜聲。
江容容洗漱完,跑到客廳。
林祭年依舊端正地坐在沙發上,雙目微閉。
江容容腳步一頓。
她眼珠一轉,悄悄拿出手機。
鏡頭對準林祭年的側臉,她快速拍了一張照片。
江容容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轉身溜回自己房間,一頭撲到床上,開啟了微信。
點開302宿舍群,把那張照片發了出去:
【看這是誰?】
後面還跟了一個得意的表情。
訊息剛發出去沒多久,群里立刻有了動靜。
李知微:
【啊?!是林道長!】
【林道長怎麼會在你家?】
【容容,快說,怎麼回事!】
陳雪:
【容容,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我記得林道長平時那麼忙,不會無緣無故去找你的。】
江容容看著螢幕,心裡一暖。
她靠在床頭,手指飛快地打字,把昨晚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發完後,她又補了一句:
【小雪在湘西遇過一次,知微在江南也碰見過邪門事,】
【現在我表姐也遇到了這種恐怖的事情。】
【巧雲,現在咱們宿舍就差你了,你可千萬別再遇到什麼髒東西了。】
訊息發出去後,群里安靜了幾秒。
隨後,宋巧雲的訊息跳了出來,
【哎呀!容容你別嚇我啊!】
【聽你這麼一說,我現在一個人在家裡,都覺得這屋裡冷颼颼的。】
【我都有點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