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命!」
三位宗門首席齊齊應聲出列。
林祭年面對從正面撲殺過來的十餘條巨大鬼蚣,體內元嬰真元運轉。
「斬殃塵。」
「嗡!」
三道由真元凝聚而成的無形氣劍,瞬間在他身側憑空化形。
它們宛如撕裂夜空的流星,破空呼嘯,拉出流光殘影。
「噗嗤!」
堅硬的厚重冰甲,在元嬰期真元氣劍面前仍很脆弱。
氣劍一個交叉飛旋,沖在最前方的五條鬼蚣碩大的頭顱便被當場斬飛。
污濁腥臭的黑綠色妖血噴灑在凍土之上,被極寒凍成了冰渣,發出「噼啪」聲。
無頭的軀體仍保持著撲殺的慣性,向前衝出了數步,才轟然倒地。
「御風成刃,虎嘯山河,風從虎!」
林祭年左手一翻,再度打出一道法訣。
天地靈氣忽然暴動。
一頭由青色風刃凝聚而成的巨虎虛影自虛空中咆哮而出,虎首大張,獠牙森然。
它橫掃而過,帶起的勁風將光罩外的冰屑吹得漫天飛舞。
風刃肆虐下,節足與碎裂的甲殼漫天飛濺,發出「叮叮噹噹」聲響。
與此同時,林祭年左手食指上的儲物戒指微芒閃爍。
一大疊赤紅色的符籙被他隨手甩出,在夜空中散開,
「離火之精,灼炎化形,焚!」
符籙瞬間化作展翅長鳴的熾烈火鴉,鋪天蓋地的撲向後方湧來的蜈蚣群。
火鴉撞上鬼蚣的甲殼,立刻爆發出猛烈的燃燒。
雷火本就是陰寒死物的克星,熾熱的烈焰一沾染上那些冰甲,就開始瘋狂蔓延,發出噼里啪啦的焦臭炸裂聲。
鬼蚣發出尖銳的嘶鳴,在火焰中翻滾扭動,卻怎麼也撲不滅那火焰。
「落雷刀陣!」
羅序東狂吼一聲,他長刀高舉過頂,大開大合的刀罡卷挾著滾滾雷音斬落,將幾隻漏網之魚劈成數段。
吳征的漆黑短刃如死神引渡,陰影中閃爍突襲,刀刀直取鬼蚣脆弱的腹部軟甲,內臟流了一地。
上官雅姝雙手飛舞,指尖綻放出層層疊疊的粉色幻光,直接讓數條鬼蚣陷入了五感混亂。
它們開始對著空氣瘋狂撕咬,對著同類揮動節足,自相殘殺起來。
「嘶!」
後方幾條兇悍的鬼蚣首領眼見同類慘死,口器猛張。
數團凝實的極寒玄冰毒柱破空射來,直取林祭年咽喉。
林祭年眼中暗金光芒一閃,枯字訣無聲運轉。
一道瞳光自眼底掠過,那幾團聲勢浩大的極寒毒柱,光澤迅速黯淡,冰晶紋路剝落崩解,消散無形。
林祭年配合三位弟子的默契攻殺,幾十條兇悍兇殘的玄冰鬼蚣,被絞殺殆盡。
避火青桑樹外,留下了一地的焦黑殘骸與斷裂甲殼。
林祭年轉過身,看著驚魂未定的隊員們,
「繼續抓緊時間運轉功法,恢復自身狀態。」
「血腥氣散開,誰也無法保證是否有下一輪更為兇悍的妖獸來襲。」
「唯有時刻保持巔峰,方能萬無一失。」
「謹遵林前輩之令!」
一眾弟子齊聲領命。
他們紛紛安心坐回樹下,迅速進入了深層的調息吐納之中。
光罩之外,黑暗濃重,陰風呼嘯。
林祭年也盤膝坐回地上,雙手自然垂在膝前,微闔雙眸。
他心中暗自盤算。
剛才那一戰,他特意壓制了法術的動靜,沒有施展大範圍的殺招。
周圍那些被驚動的妖獸數量應該不多。
這詭異的黑夜裡,儘量收斂聲息,應當有助於減少源源不斷的妖獸圍攻。
只是不知道,這漫長死寂的長夜,究竟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想到這裡,林祭年分出一縷神念,探入了手腕上的鎮邪兵鈴之中。
兵鈴內部,灰濛空間因吸納了外界靈氣,如今靈氣濃郁,如流雲般盤旋涌動,緩緩不息。
姜月沉一襲華麗黑裙,姿態端莊地盤膝坐著。
青絲垂落肩頭,那一支朝夕韶華簪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將她那張原本就白皙的臉頰映照得宛如美玉,溫潤而清冷。
林祭年以神念將外界的情形如實告知,
「長公主,外頭黑夜突然降臨,地底還鑽出了一群早就絕跡的玄冰鬼蚣。」
「雖然斬了一撥,但周圍黑暗裡似乎還潛藏著不少動靜。」
姜月沉睜開那雙漂亮的眼眸。
她聽完林祭年的敘述,漫不經心道,
「慌什麼?不過是一群常年蜷縮在地脈深處,靠著吞食陰煞苟延殘喘的爬蟲罷了。」
「堂堂元嬰修士,連幾條長蟲都應付得這般謹小慎微?」
她的話透著習慣性的高傲。
姜月沉輕輕偏了一下頭,露出一抹狹促的笑意,又故意拉長了語調,
「若是當真怕了,便搖響鈴鐺,誠心誠意地求求本宮。」
「本宮念在你平日裡伺候得還算用心的份上,大發慈悲出來替你橫掃了這群妖獸,又有何難?」
林祭年聽到她這日常的「求助論」,心中一陣好笑。
他神念微動,無奈地回應道,
「多謝長公主的好意了,我擔心的自然不是這幾頭妖獸,暫時還用不著勞動您的大駕。」
「現在這裡的靈氣比外界濃郁許多,藉著這洞天的地利與兵鈴的空間,加上那支玉簪的溫養,你本源恢復的速度絲毫不亞於直接煉化上品靈石,長公主還是抓緊時間多調息調息吧。」
姜月沉見他不接招,鼻尖輕哼了一聲。
她環顧了一眼四周狹小的霧氣空間,眉頭微蹙,
「本宮說了多少次了,這破鈴鐺窄小逼仄得很,本宮待在此處,轉個身都嫌寒酸。」
「行吧,長公主的話,我可是一直記著呢。」
林祭年笑著應了一聲,不再多做耽擱,將神念從鎮邪兵鈴中退了出來。
……
時間在這片安靜中緩慢流淌。
果不其然,隨著先前的血腥氣在凍土上瀰漫,接下來的時間裡,黑暗中又陸陸續續湧來了三四波玄冰鬼蚣。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渾身覆蓋堅冰的硬甲雪蠍。
那些雪蠍體型比鬼蚣小些,但甲殼更為厚重,尾針上滴落的毒液,能夠將凍土腐蝕出一個大坑洞。
不過,經過了最初的慌亂,斬風谷,絕影宗與幻滅宗的十七名弟子,也漸漸摸清了這些古老妖獸的底細。
羅序東的刀陣掩護正面,吳征的暗影伏擊側翼,上官雅姝的幻術擾亂後方。
一眾年輕弟子結陣出手,配合得天衣無縫。
林祭年只在遇到結丹五層以上的兇狠首領撲殺時,才出手化解危機。
又聯手剿滅了整整幾十條撲上來的兇殘妖獸之後。
「嗡。」
一直沉寂的香火道書,忽然震顫了一下。
一行璀璨的金色小字在識海中飛速浮現,
【除滅古遺陰煞,護佑同道弟子。】
【獲得殺伐法術獎勵:玄冰火刃!】
林祭年心頭微動,立刻將心神沉入這門新法術之中。
一段玄奧的口訣清晰地烙印在腦海深處,
「九幽凝煞,玄火化兵,極寒蝕骨,萬穢消平,敕!」
細細體悟之下,林祭年面上浮現出一抹驚異之色。
這門法術與他此前常用的火靈刀形似。
施展之時,同樣能在虛空中凝聚出一柄長達數丈的巨大刀刃。
但玄冰火刃凝聚而出的,赫然是一種幽藍深邃的「極寒之火」。
這火乃九幽至陰煞氣異變而成的陰火,看似烈焰騰騰,灼浪翻滾,實則溫度極低。
一旦斬中目標,火焰不僅會造成燒傷,還會將目標的肉身,經脈甚至神魂凍結瓦解,同時以刺骨的寒毒焚燒其生機氣血,防不勝防。
「倒是一門絕佳的奇門殺招。」
林祭年暗自點頭,將其牢牢記在心間。
戰鬥漸漸平息,光罩外的凍土上留下了滿地的碎冰殘甲。
四周依舊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幾名年輕弟子收起武器,坐回樹下喘著粗氣,忍不住低聲討論起來。
「這裡的黑夜到底要持續多久啊?咱們這樹底下少說也熬了七八個時辰了吧?」
一名斬風谷弟子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另一人附和道,
「是啊,神識探不出去,沒有參照物,也分不清時辰。」
「你們說,天亮之前,外頭還會鑽出多少波這種噁心的長蟲?」
第三人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與煩躁。
眾人議論紛紛,卻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壓抑的氣氛在隊伍里隱隱蔓延,像是一層薄薄的冰,覆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陸安然拍了拍身上的落灰,抱著長刀走到林祭年身旁,眼巴巴地問道,
「林道長,您見多識廣,我們還要在這兒守多久呀?」
林祭年看著面前神色有些焦躁的女孩,溫和一笑,
「天道運轉自有定數,這裡的陰陽大勢既然轉換,便絕不會永遠陷入長夜,安下心來,靜候等待一下吧。」
「好吧……」
陸安然揉了揉鼻尖,乖巧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坐在她身側的上官雅姝微微傾身,帶著幾分好奇,壓低聲音問道,
「陸師妹,我看你同林前輩說話這般隨意親近,你們斬風谷此前便同他打過交道麼?」
一提到這個,陸安然頓時來了精神。
她有些自豪地挺了挺腰杆,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自然!今年初春江南的一個大行動,我和林道長分在一個小組裡並肩作戰!」
「那時候林道長就厲害得不可思議,敵方的那些陣法隨手就破了!」
上官雅姝美眸流轉,悄悄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靜坐如松的年輕身影,她眼底深處不禁泛起了一抹難掩的傾慕與讚嘆。
又不知過了多久。
眾人的耐心快要被這無盡的黑暗消磨殆盡之時,一直閉目凝神的林祭年,忽然抬起頭來。
他敏銳地察覺到,那肆虐呼嘯的刺骨寒煞,竟然開始以極快的速度迅速退潮。
像是有什麼龐大的力量湧來,將那些陰寒的地煞之氣一寸一寸地逼回了地底深處。
「嗡!」
遙遠的東方盡頭,一點璀璨奪目的純陽金芒,驟然撕裂了濃稠如墨的長夜。
那道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
在全隊修士震撼的注視下,天際深處,一隻渾身燃燒著純陽金焰的巨大三足金烏虛影,昂首發出一聲穿透九天的清脆啼鳴。
它舒展雙翼,自海天相接之處飛越而起,金色的羽翼鋪展開來,遮蔽了半邊天穹。
與白日裡那九隻暴虐毀滅的金烏截然不同。
這一隻朝陽神禽所過之處,灑下的是無盡的生機與光明。
黑暗瞬息之間退散殆盡。
冰冷的黑色凍土開始消融,原本凍結在岩石縫隙中的冰化作了滋養大地的清冽泉水。
枯死的草木根系深處,竟然重新萌發出了嫩綠的芽尖。
當金烏的身影最終消散在西方雲海深處時,整片蒼茫遼闊的大地,竟然重新恢復成了之前那副古樹參天,青翠欲滴的勃勃生機之景。
太陽復甦,陰陽輪轉!
若非親眼所見,誰也無法相信這天地竟能片刻之間完成這般神跡。
「收拾一下,繼續向東全速前進!」
林祭年站起身,衣袍在復甦的微風中飄蕩。
他的聲音清朗有力,傳遍全隊。
「是!」
眾人如夢初醒,精神大振,紛紛走出樹蔭。
熟悉了洞天內奇異的規則後,整支隊伍行進速度明顯快了數倍。
越往東方深處推進,沿途的山谷幽壑中,也出現了新的靈草靈藥。
不多時,弟子們便合力採摘到了一些年份極佳的「霜露參」和數塊蘊含純淨火靈力的「赤火玄晶」,一掃此前的沉鬱,人人臉上帶笑。
然而,當隊伍穿行過一條險峻狹窄的亂石峽谷時。
林祭年腳步微頓,雙眸驟然轉冷。
峽谷的出口拐角處,正面迎上了一支身著異邦服飾的修行者隊伍。
一共十六人。
其中有十名身佩長短雙刀,黑巾蒙面的東洋武士。
他們身形精悍,步伐沉穩,周身散發著冷冽的殺伐之氣。
而他們正前方,則立著六名身穿寬大黑色狩衣,面容陰鷙蒼白的東洋陰陽師。
見到狹窄的山道上竟然迎面走來一支華夏修行者的小隊,且為首帶隊的林祭年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模樣,那名領頭的陰陽師先是一愣。
隨即,他臉上露出了一點都不掩飾的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