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這幅畫面,林祭年的眼中沒有露出半分意外。
正如姜月沉此前所言,湯谷之水至陽至烈,精金亦會熔化,唯有依靠此地特有的神木才能造船渡海。
可能一些底蘊深厚的宗門在出發前,必定翻閱過宗門遺留下來的古卷殘篇,知曉內情並不稀奇。
林祭年身後的羅序東等人到是頭一回見到這等陣勢,皆是有些發愣。
就在此時,那群白袍劍修的感知同樣敏銳。
「誰?!」
一名正在護法的年輕劍修猛然轉頭,並指按在背後劍柄之上,寒芒乍現!
其餘十餘名白袍劍修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時間,十餘道凌厲劍氣直衝雲霄,警惕鎖定了林祭年等人藏身的山石方向。
當林祭年領著第五隊從黑岩後坦然走出,露出身上的道袍與斬風谷,絕影宗等華夏宗門的服飾標識時,那群白袍劍修緊繃的身軀才微微鬆弛了幾分,但眼中的戒備之色依舊濃重。
林祭年偏過頭,壓低聲音詢問身旁的吳征與上官雅姝,
「你們宗門訊息靈通,可認得他們?這也是調查局從各省調配進來的大隊人員嗎?」
吳征等人仔細端詳了片刻那些修行者的服飾,隨後齊齊搖頭,
「回林前輩,並不認得,這白袍飛劍的做派,不像是調查局調來的宗門隊伍。」
林祭年聞言,心中頓時瞭然。
在RZ市的會議上,薛詠梅局長便曾提及過,除了調查局麾下的五個大隊之外,還有一座自命為上古仙宗遺脈,拒絕接受官方統轄的古老劍派,也以獨立姿態進入了這處秘境。
加上他們造船的動作……懸空劍閣。
心中有了底,林祭年神色從容,帶著羅序東等人走上前去,在距離對方三十丈開外的距離停下了腳步。
林祭年微微拱手,
「貧道青雲觀林祭年,敢問諸位道友,可是出自懸空劍閣的同道?」
聽到林祭年一口道破自己的宗門來歷,那群白袍劍修中,一名身形頎長的中年劍修收劍歸鞘,邁步走了出來。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為首的林祭年,又掃視了一圈林祭年後方那整整齊齊,氣息凝練的二十名精銳弟子,眼中閃過了一抹異色。
「在下懸空劍閣領隊,蕭言松。」
中年劍修抬手回了一個平輩的禮,隨後開門見山地問道,
「各位應該是官方調查局所組織的人馬吧?」
「正是。」
林祭年坦然點頭。
那蕭言松神色冷峻,倒也沒有任何出言挑釁的意思,抬起衣袖,朝著南側數里外的一處黑石海角隨意指了指,淡然開口道,
「既然是調查局的隊伍,那便不必在此多作盤桓了。」
「剛才我們搜尋青桑木時,曾在那邊的海崖亂石堆里,見到了你們調查局駐紮的人手。」
「你們若是想要尋找大部隊,自可前往那邊匯合。」
聽到對方主動指引同袍方位,林祭年一笑,鄭重抱拳致謝,
「多謝蕭道友相告。」
蕭言松面色如常,隨意擺了擺手,語調平淡卻透著名門正派骨子裡的傲然風骨,
「不必言謝,懸空劍閣雖不服世俗號令,不屑與官家同流,但大家終究同屬神州道統,同氣連枝。」
「在這等異邦蠻夷環伺的兇險之地,互通有無本是分內之事,去吧。」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林祭年等人,轉身自顧自地繼續指揮門下弟子雕琢青桑木舟。
「走,去南邊看看。」
林祭年沒有過多打擾,帶著第五隊轉身,沿著黑石海岸向著蕭言松所指的方向疾行。
……
沿著海灘飛馳了不過兩三里路程。
穿過一片怪石嶙峋的礁石峽口,前方的林木陰影中,果然出現了另一支隊伍的身影!
那支隊伍約莫有十七八人,身上穿著整齊劃一的黑色制服與宗門的勁裝,此刻正手持武器,神色嚴肅地正準備整隊向著密林深處進發。
為首帶隊之人,正是一名身材挺拔,面容堅毅的中年男子。
「李隊長!」
羅序東看清那領頭人的面孔,低撥出聲。
那人正是調查局第四大隊的隊長,李秉謙!
聽到動靜,第四大隊的修士們齊刷刷地轉過身來,兵刃瞬間半出鞘。
當李秉謙看清自亂石灘上快步走來的青袍青年,以及其身後緊緊相隨的那一整支隊伍時,他那張向來不苟言笑的面孔上,浮現出了一抹錯愕與震驚!
「林道長?!」
李秉謙快步迎了上去,目光在林祭年身後那二十名弟子看了好幾遍!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整整二十人!
斬風谷,絕影宗的,幻滅宗的……一個不少!
每個人不僅身上沒有缺胳膊少腿,反到是個個精氣神飽滿充沛,連半點大傷未愈的頹敗之相都看不到!
「李隊長,別來無恙。」
林祭年走上前微笑著抱拳。
李秉謙壓下心頭的狂震,由衷地感嘆道,
「林道長……當真是好手段啊!這一路穿行荒原,你們第五隊,竟然連一名弟子都沒有折損?甚至……連隊伍都未曾離散?」
「李隊長何出此言?莫非其他大隊出了變故?」
林祭年明知故問地試探了一句。
李秉謙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疲憊與無奈,
「實不相瞞,我的人馬這一路上也遭遇了數場惡戰,有些弟子受傷。」
「更糟糕的是……在穿行荒原的途中,我們陸續碰到了好幾波從第一,二,三隊脫離出來的散落弟子。」
說到這裡,李秉謙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陸乘風的碧玉宗,楚狂徒的琅琊林……那些大宗門的規矩太重,私心難免。」
「不少其他宗門的年輕後生心高氣傲,嫌分不到機緣,早在半道上就拉幫結派地私自分散開了。」
「這洞天廣袤無垠,如今隊伍全散了,我這一路走來,簡直是焦頭爛額。」
「原本以為林道長年輕,手下這幫刺頭最難管束,卻萬萬沒想到……你們竟然是全員齊整,最為穩固的一支!」
林祭年笑了笑,沒有在這個敏感的話題上多做深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