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配因為悄悄降低了自己的速度,並沒有落入包圍圈,不過饒是如此。
他也因此和大部隊失散,換上小兵衣甲,趁著混亂,狼狽不堪地從小路逃出山谷。
渾身污泥,髮髻散亂,哪還有半分名士風範。
他獨自一人走在返程的路上,回頭向山谷的方向望去,滿眼儘是懊悔與陰毒。
他幾乎可以肯定了,
自己絕對是被算計了。
只是到底是誰?
袁譚小兒可沒有這個能耐,
難道是張郃?
可是為什麼,他要至自己於死地?
莫非是要替麯義報仇?
他越走越覺得氣憤,
回去之後,一定要將此事告知主公!
讓這幕後之人,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代價!
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轉出一小隊人馬。
為首一人,銀甲白袍,意態閒適,不是袁譚又是誰?
而他身邊,烏玉與他並轡而騎。
此時他們二人有說有笑,何曾半點生疏之感。
剎那間,審配一切都明白了!
張郃的追擊是餌!
烏玉的密信是餌!
就連袁譚的「貪功冒進」,也是餌!
這一切,都是為他審正南量身定製的陷阱。
所以至始至終,袁譚都不是一個紈絝子?
這都是他裝出來的?
但是為何這一切,烏玉都不告知於我?
他在轉頭看向烏玉,只見其對自己滿眼都是嫌棄之色,反倒看向袁譚之時,眼神中充滿了敬意。
這還是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尤物嗎?
只不過就派出去寥寥數月,就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可惡!
早知如此,自己何必把這一對玉人送給袁譚,留在身邊自己享受不香嗎?
想到此處,審配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悽愴道:
「烏玉,我養你十餘年,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烏玉呸了一口,並不答話,反而柔順的為一旁的袁譚剝著一個水果。
袁譚卻是哈哈大笑道:
「審別駕,你難道沒有聽說過,要想征服一個女人,必要先征服她的腎嗎?她為何背叛你,大概是因為你又老又丑,還不……吧?」
「大公子,討厭~」
烏玉錘著粉拳,拍打著袁譚的胸口。
這一副打情罵俏的場景,更是讓審配的心堵得厲害。
他差點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什麼叫做殺人誅心?
這就是!
他雙目赤紅,狀若瘋癲,指著袁譚嘶聲怒吼:
「袁譚小兒,你安敢欺我?」
袁譚輕輕推開烏玉遞過來的水果,策馬緩緩上前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審配,臉上帶著一絲嘲諷:
「審別駕,此言差矣。害你者,非是袁某,乃是你自己的貪功之心啊。若非你心心念念要奪我兵權,搶我功勞,又豈會如此輕易中計?」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更何況,你與袁尚、劉氏勾結,屢次構陷於我,真當我袁顯思是泥捏的不成?今日,便是你咎由自取!」
審配聞言,自知今日絕無幸理,破口大罵:
「袁譚!你若敢殺我,本初公絕不會放過你!我在九泉之下等你……」
「聒噪。」
袁譚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對身旁的彭安使了個眼色。
彭安會意,猛地張弓搭箭!
「咻——」
箭如流星,精準地貫穿了審配的咽喉!
審配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他捂著脖子,難以置信地瞪著袁譚,身體晃了晃,重重地栽倒在地,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袁譚看都未看審配的屍體一眼,目光投向山谷方向,淡淡吩咐道:
「清理乾淨。」
烏玉見到審配突然暴斃,也是嚇了一跳,眼淚汪汪的看著袁譚道:
「公子,若是車騎將軍知道了這事,您又該如何是好?」
「放心吧,沒有人會知道。」
袁譚淡淡道。
他敢在此處殺了審配,並不是過激殺人,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所有人都會認為,審配是死於呂布之手,所有人也只會認為是審配貪功冒進,方有此敗。
而他袁譚,可是自始至終,都身居幕後。
即便袁尚等人會有所懷疑,也找不到任何證據。
……
徐州,下邳城,溫侯府邸。
昔日被袁譚奇襲、愛女被俘的陰霾,此刻被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一掃而空。
府邸內燈火通明,歡聲笑語,洋溢著久違的輕鬆氣氛。
呂布高踞主位,手持酒爵,滿面紅光:
「哈哈哈!公台,此戰打得痛快!顏良被某生擒,袁紹兩萬精兵灰飛煙滅!看那袁本初還敢小覷於我!」
他仰頭飲盡杯中酒,志得意滿之情溢於言表。
擊敗河北名將顏良,讓他「飛將」的威名更盛。
陳宮坐於下首,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輕輕捋須,待呂布興奮稍緩,才緩聲開口:
「溫侯,此戰確是大振我軍威。然,宮以為,當此大勝之際,正宜順勢而為,化解一樁心腹之患。」
呂布放下酒爵,疑惑道:
「哦?公台所指何事?如今袁紹新敗,短期內必不敢再犯,還有何患?」
「小姐玲綺,」
陳宮吐出四個字,頓時讓呂布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繼續道:
「小姐仍在袁譚手中,此乃我心頭之刺。如今我軍新勝,士氣正旺,雖得青州,卻與鄴城生隙,內部必不安寧。此時我方主動提出和談,看似讓步,實為以攻為守。」
呂布眉頭緊鎖:
「和談?用何物去談?難道真要用琅邪城?」
他對此仍耿耿於懷。
「顏良和岑壁!」
陳宮微微笑道,
「顏良,乃河北上將,袁紹心腹愛將。岑壁,亦是袁譚麾下驍將。此二人,分量足夠否?」
「那琅邪城呢?」
陳宮差點欲哭無淚了,都這個時候了,還惦記著琅邪城啊?
在青州損兵折將,這教訓還不夠是吧?
他只能換了一個口吻說道:
「溫侯,臧霸此人反覆無常,即便暫時答應投靠袁譚,恐怕也只是權宜之計,只要我等退兵,他們之間,必生嫌隙。」
呂布聞言,也只能點頭允諾。
徐州軍糧,經過上次袁譚這麼一鬧騰,早就十不存一了。
眼下也只能休養生息,否則若是再起兵戈,只怕這些兵油子得先內訌起來。
他即刻下令修書,遣使送往青州。
信中言道:願以擒獲之將顏良、岑壁,並以默許袁譚取琅邪為條件,換回小女呂玲綺。自此,徐、青二州,可劃琅邪為界,暫息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