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獨自坐在書房,面前茶水已冷。
他回味著辛毗的話,尤其是那句「為自己留一眼活棋」和「青州之門,永為識時務、通權變之俊傑敞開」。
辛毗此來,難道僅僅是為了跟自己結個善緣?
他忽然想到,近來宛城的風言風語。
張繡也因為此事,特地請計與他。
當然,他也數次安慰張繡,這些只不過是空穴來風。
但是如今辛毗突然在這個時候來到宛城,
就不能不懷疑這些流言是否是和辛毗有關係了。
所以袁譚的目的是,想挑動張繡和曹操的矛盾?
他是怕自己識破這個計謀,所以特地派人來給自己拋橄欖枝?
所以,自己要不要幫這個忙?
張繡剛勇無謀,絕非成大事之主。
並且宛城也是四戰之地,自己便是有通天之謀,
恐怕也很難幫助張繡取得一席之地。
自己不可能在這一棵樹上吊死,得儘快找到下家。
本來曹操是自己看重的對象,
所以他也勸張繡投靠曹操。
但是如今投靠之後,曹操對自己這些降臣,沒有表現出應有的尊重。
反而極度輕視,這就讓他頓時有了一種未逢明主的感覺。
恰好此時,袁譚向他拋來了橄欖枝,
這就讓他有了一種遇到知己的感覺。
縱觀天下諸侯,劉表守成之主,劉焉倒是有雄心壯志,可惜他年紀太大了。
呂布不過是大一號的張繡,也是剛勇無謀之輩,並且毫無信義。
袁紹色厲膽薄,好謀無斷,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亦非成大事之才。
曹操對自己非常輕視,也不是值得託付的對象。
相比較下來,似乎也只有袁譚表現的最亮眼了。
自己除了他之外,確實也沒有了更好的選擇。
所以既然如此,還不如賣袁譚一個人情。
將來投靠之時,也能待價而沽。
想通了此處關節,賈詡便準備不再去管流言之事。
也恰在此時,忽然有下人來稟報導:
「軍師!主公要見你!」
應該又是問最近的流言之事吧……
賈詡立刻去往了張繡的府邸,見張繡已經等候多時,便立馬告罪道:
「屬下來遲,望主公見諒,不知找屬下有什麼事?」
張繡開口說道:
「不必多禮,我也是剛剛到。這次找你過來,是想問問你對流言之事怎麼看?」
因為剛才已經想通了一切,賈詡便無所謂他兩之間的矛盾激化。
反而拱火道:
「主公!我觀那曹賊確實是欺人太甚!這些民間傳言恐怕也不是空穴來風,我等若在坐視不理,恐怕會被曹賊徹底架空啊!」
張繡聞言也是一愣,本來他就是想試探一下賈詡的反應。
萬萬也沒有想到,這賈詡的反應會這麼大!
難道是他也聽見了曹賊覬覦自家嬸嬸的傳言?
不過這樣也好,既然文和同意的話,自己謀划起來,也會更加方便一點。
「不瞞文和,其實前將軍、青州牧袁譚派人秘密會見與我,承諾會支援我等兵糧,我等若是趁現在起勢,簡直有如天助。」
果然如此!袁青州果然已經謀劃好了!
賈詡表面仍是波瀾不驚:
「若是袁青州肯相助我等,那也不怕曹操的報復!」
張繡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文和覺得,我應該如何對付那曹賊?」
賈詡早已料到張繡會有此一問,也看清了宛城已是布滿乾柴,只差一顆火星。
他緩緩抬眸,聲音低沉:
「將軍息怒。曹操勢大,硬拼無異以卵擊石。然,其今日之危,正在於驕矜無備。我軍雖弱,然哀兵必勝,更兼地利在我。若行險一搏,非無勝算。」
張繡急問:
「計將安出?請先生明示!」
賈詡眼中閃過一絲毒辣之色,不慌不忙,道出早已謀劃好的毒計:
「將軍明日可親往曹營,稟明麾下西涼舊部久駐宛城,思鄉情切,軍心不穩,請求將部分兵力調往城外駐紮,既可安軍心,亦可示將軍無擁兵自重之意。曹操見將軍自削兵力,必更鬆懈。」
「待我軍部分調出城後,將軍可再以『便於管理、節省用度』為由,請求將曹操親衛虎豹騎的營地,移至稍遠之處。
同時,以勞軍為名,多備美酒佳肴,尤其要重金賄賂曹操貼身侍衛統領典韋及其親兵。典韋性豪飲,其部下亦多悍勇貪杯之人,必中其計。待其酩酊大醉,便如拔牙猛虎。」
「典韋勇冠三軍,所恃者,一對八十斤重鐵戟也。可遣胡車兒將軍,此人勇力非凡且機敏,命其趁夜潛入典韋營中,假意結交,伺機盜取雙戟。戟失,則典韋戰力十去七八!」
「舉事之夜,可分兵兩路。一路伴攻曹操所在府衙,製造混亂,吸引殘餘守軍注意力;另一路精銳,則由將軍親率,直撲曹操寢居之處!
速戰速決,不求全殲曹軍,但求斬殺或擒獲曹操!曹操若死,群龍無首,其軍自潰!」
張繡聽罷,只覺此計狠辣周密,將曹操的驕橫、典韋的弱點、地利的優勢都算到極致,心中豁然開朗:
「先生神機妙算!便依此計而行!」
數日後,宛城之夜。
一切皆如賈詡所料。
張繡「誠懇」的請求被曹操輕蔑應允,西涼兵部分調出城,虎豹騎營地遷移。
胡車兒成功以豪飲結交典韋,趁其大醉,盜走了那對威震天下的雙戟。
夜色深沉,宛城一片死寂,唯有曹操下榻的府衙附近,隱約傳來醉酒的喧鬧聲。
子時剛過,突然殺聲四起!
張繡軍一部按照計劃,猛攻府衙前門,火光沖天!
曹軍從睡夢中驚醒,慌亂不堪。
張繡親率精銳死士,直撲曹操寢殿!
「曹賊納命來!」張繡怒吼一聲,一馬當先,衝殺進去。
殿內,曹操正擁著從聽濤閣招來的美姬酣睡,聞變驚起,衣冠不整!
宿醉未醒的典韋聞訊,怒吼著搶出,欲護主公,卻發現雙戟已失!
「戟來!戟來!」
典韋目眥欲裂,隨手搶過一把腰刀,死守大門,狀若瘋魔!
他勇力絕倫,雖無稱手兵器,仍連殺數十名衝上來的張繡軍士,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張繡軍竟一時被其神威所懾,不敢過分逼近。
然而,猛虎難敵群狼,更兼兵器不順手。
典韋身被數十創,血染征袍,兀自死戰不退,為曹操爭取了寶貴的逃生時間。
曹操在少數親衛拼死保護下,從後門倉皇逃出,連戰馬都來不及備,只得騎上長子曹昂讓出的坐騎。
混戰中,曹昂、曹安民皆為保護曹操而戰死!
曹操狼狽不堪,一路狂奔,直到淯水河邊,方才收住腳步。
回顧身後,只見宛城方向火光映紅半邊天,身邊僅剩寥寥數十騎,個個帶傷。
想到愛將典韋、長子曹昂、侄子曹安民皆歿,曹操悲從中來,放聲痛哭:
「吾折大將典韋!痛失愛子昂兒!此天喪吾也!」
全軍上下,一片哀戚,士氣低落至谷底。
就在曹操心灰意冷,準備收拾殘部,撤回許都重整旗鼓之時。
「報——!主公!西南方向塵煙起,發現有騎兵追來,打『張』字旗號,約千餘人,正向此地疾馳!」
斥候飛馬來報,聲音驚恐。
曹操聞言,面色驟變!
此刻他身邊皆是傷兵疲卒,如何能抵擋張繡的生力軍?
莫非天要亡我曹孟德於此地?
「護衛主公!準備死戰!」
夏侯惇雙目赤紅,提起長刀,欲做困獸之鬥。
然而,誰都明白,這不過是螳臂當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忽然見到東南角又有一支部隊殺出,一個本不該應該出現在這場戰鬥的人,領著部隊,緊急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