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巢體育館的空氣仿佛被這一嗓子徹底點燃了。
「轟——！！！」
九萬人的歡呼聲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見的聲浪，差點沒把那個耗資幾十億的鋼結構頂棚給掀翻。
舞台中央，那位代號「紅蓮聖女」的歌壇老將剛剛收勢。她穿著一身火紅的戰袍，手裡緊緊攥著麥克風，胸口劇烈起伏。剛才那一記連跨三個八度的High F高音，如同核彈洗地，把現場所有人的天靈蓋都給掀開了。
太強了。
這根本不是比賽，這是降維打擊。
「國家隊！這就是國家隊！」
「給跪了！這肺活量是鐵做的吧？」
「蘭陵王？蘭陵王還比個屁啊！這怎麼贏？拿頭贏嗎？」
評委席上，幾個樂壇大咖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駭。這種級別的演唱，放在任何一個頒獎典禮上都是壓軸的級別。
主持人何靈拿著話筒衝上台，臉上的表情誇張到了極點。
「天哪！我剛才感覺靈魂都出竅了！讓我們看看紅蓮老師的最終得票數！」
大屏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最終定格在一個令人絕望的數值上：
98,542票！
全場九萬多名觀眾，幾乎全票通過。
這個數字一出來，後台休息室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幾個已經被淘汰的歌手看著屏幕，紛紛搖頭嘆息。
「結束了。」
「蘭陵王雖然強，但終究是野路子。遇到這種正規軍的火力覆蓋，只能認栽。」
鏡頭切到了評委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一身銀白禮服、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身上。
「清歌，作為今天的特邀嘉賓，你覺得蘭陵王還有機會嗎？」
何靈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了蘇清歌。
蘇清歌握著話筒，目光穿過喧囂的人群，落在了那個漆黑幽深的選手通道入口。
她的眼神里，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的篤定，反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紅蓮老師的技巧，確實是教科書級別的，無可挑剔。」
她頓了頓，聲音清冷而堅定，順著音響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但在我看來，音樂不僅僅是技巧的堆砌，更是靈魂的共鳴。」
「蘭陵王給我的感覺，很特別。」
「他像是一個游離在規則之外的……瘋子。而瘋子，往往能創造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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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依然把這一票，留給他。」
全場譁然。
誰都沒想到，在這種必輸的局面下，蘇天后竟然還要力挺那個戴面具的怪人。
這是什麼？
是盲目？還是真愛？
「好！看來我們的清歌女神對蘭陵王很有信心啊！」
何靈深吸一口氣，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股即將揭曉謎底的亢奮。
「那麼，接下來，就讓我們有請今晚的最後一位挑戰者！」
「有請——蘭陵王！！！」
燈光驟滅。
原本亮如白晝的體育館，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無數根螢光棒在黑暗中閃爍，像是一片躁動的星海。
「噠、噠、噠……」
一陣沉重而緩慢的腳步聲，通過頂級的環繞立體聲音響，清晰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一束慘白的追光燈，毫無徵兆地從高空打下。
直直地籠罩在那個剛剛走出通道的身影上。
「臥槽！」
「這……這是什麼打扮？」
看清那個身影的瞬間，現場爆發出一陣驚愕的低呼聲。
沒有帥氣的禮服，沒有酷炫的戰袍。
此時的林舟，戴著那張猙獰恐怖的蘭陵王面具，身上卻穿了一件極其滑稽、極其浮誇的小丑西裝。
左邊是深邃的紫，右邊是刺眼的綠。
一邊肩膀高聳，一邊褲腳捲起。
他手裡甚至還拿著一根鑲著假鑽的手杖，走路一瘸一拐，像個剛剛從馬戲團里逃出來的、精神不太正常的小丑。
這種強烈的視覺反差，讓人感到一種生理上的不適，卻又忍不住想要死死盯著他看。
「他瘋了嗎？這是歌王決賽，不是萬聖節派對！」
「這是要演哪出？破罐子破摔了？」
「完了完了，我男神的人設崩了，這穿得像個神經病一樣……」
林舟無視了周圍所有的議論和驚詫。
他拖著那根手杖，一步一步挪到了舞台中央。
面具下，那雙深邃的眼睛透過只有兩個黑洞的眼眶，冷冷地掃視著全場。
那種眼神，孤傲、譏諷、卻又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落寞。
他不需要說話。
他只需要站在那裡，就是一出荒誕的默劇。
何靈也有點懵，硬著頭皮問道：
「蘭陵王，這就是你為總決賽準備的……戰袍？」
林舟緩緩抬起頭。
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沙啞，迴蕩在空曠的場館裡。
「在這個看臉的世界裡，誰又不是個小丑呢？」
「既然大家都喜歡看熱鬧，那我就演給你們看。」
簡簡單單兩句話，卻像是一根刺，扎得人心口一疼。
蘇清歌握著話筒的手猛地收緊。
這語氣……
太像了。
像極了那天晚上，他喝醉了酒，抱著她說「老婆我只有你了」時的那種脆弱。
「請出題。」
何靈不再多問，大揮手指向身後的大屏幕。
「請亮歌名！」
巨大的LED屏幕上，光芒流轉。
兩個血淋淋的大字，像是被人用紅油漆潑上去的一樣，觸目驚心——
《浮誇》
現場安靜了一秒，隨後爆發出一陣騷動。
「浮誇？新歌？沒聽過啊！」
「看這名字就不像什么正經歌，該不會是喊麥吧？」
「完了，感覺要涼。」
林舟沒有理會台下的嘈雜。
他轉過身，背對著觀眾，面對著那支龐大的交響樂隊。
手中的手杖猛地往地上一頓。
「咚！」
這一聲，像是敲響了開戰的鼓點。
指揮棒揮下。
鋼琴聲起。
「當——噹噹——當——」
前奏響起的瞬間，所有人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不是優美的旋律，那是一種詭異、壓抑、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潛行、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低沉音符。
每一個鍵音，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經末梢上。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觀眾，瞬間閉上了嘴。
一種令人窒息的孤獨感，隨著這詭異的鋼琴聲，迅速蔓延到了全場的每一個角落。
林舟慢慢轉過身。
他低著頭，單手扶著立麥，肩膀微微聳動。
聚光燈打在他那張猙獰的面具上，投下一片陰森的陰影。
那一刻。
他不再是那個萬眾矚目的歌手。
而是一個被世界遺忘、被名利場拋棄、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瘋子。
蘇清歌死死盯著那個身影，呼吸都要停滯了。
她有種預感。
這一首歌，將會把今晚，變成一場徹頭徹尾的——
屠殺。
「有人問我，我就會講……」
「但是無人來……」
林舟開口了。
第一句，就是低沉到塵埃里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