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麼?」
紅姐掏了掏耳朵,嚴重懷疑自己最近是不是被周立行逼出了幻聽。
蘇清歌也愣在了原地,桃花眼瞪得溜圓。
順著林舟的手指看過去,只有那把沾著水漬的舊拖把,還有王阿姨那張寫滿風霜的臉。
「林舟,你別開玩笑了。」
紅姐壓低聲音,急得直跺腳。
「咱們現在是要找能頂替李天他們的台柱子,是要去爭春晚名額的!你簽一個保潔阿姨算怎麼回事?」
林舟沒理會紅姐的抓狂。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安全通道的角落。
王桂花正佝僂著背,賣力地擦著地磚上的一塊頑固污漬。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一見是公司的大老闆和那位連大明星都敢直接轟走的新晉歌王,王桂花嚇得手裡的拖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蘇總……林導……」
她侷促地在深藍色的保潔服上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
「王阿姨,您別緊張。」
林舟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臉,伸手幫她把拖把撿了起來。
「您剛才哼的那首歌,是誰教您的?」
王桂花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沒……沒人教。」
「我就是個鄉下粗人,哪懂什麼唱歌啊。」
「就是幹活累了,隨便瞎哼哼。是不是吵到你們了?」
「我以後不唱了,千萬別開除我,我兒子還在醫院等著交透析費呢……」
說到最後,王阿姨的眼眶都紅了。
在這個偌大的京城,她這樣底層的打工人,就像是浮萍一樣脆弱。
蘇清歌走上前,輕輕握住她粗糙的手。
「王阿姨,您別怕,沒人要開除您。」
林舟看著她那雙布滿血絲卻依然透著堅韌的眼睛,語氣極其認真。
「王阿姨,我不僅不開除您。」
「我還要給您換份工作。」
「換份工作?」王桂花滿臉茫然。
「對。」
林舟指了指不遠處的錄音棚。
「從今天起,您不用再拿拖把了。您去拿麥克風。」
「紅姐,按A級藝人的標準,去擬一份合同。」
「簽字費先打五十萬,給阿姨的兒子交醫藥費。」
紅姐倒吸了一口涼氣。
瘋了!
徹底瘋了!
A級合約?簽字費五十萬?這待遇就算是那些小有名氣的二線歌手都拿不到!
王桂花更是被這從天而降的「餡餅」砸得頭暈目眩。
她撲通一聲就想給林舟跪下。
「林導,您可別拿我個老婆子尋開心了。」
「我連簡譜都不認識,嗓子也是倒倉過的,啞得像破鑼。」
「我……我就會唱幾首鄉下的老歌啊。」
「林導,我真的幹不了這個。」
「我要的就是老歌。」
林舟一把拉住她,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狂熱。
「我就要您嗓子裡這股子破鑼一樣的煙火氣!」
「現在的歌壇,全是那些無病呻吟的塑料糖精,全是靠著修音軟體堆出來的假把式。」
「他們懂什麼是生活嗎?」
「他們懂什麼是牽掛嗎?」
林舟轉頭看向蘇清歌和紅姐,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音樂的本質,從來都不是為了炫技。」
「而是為了共鳴!」
「王阿姨的聲音里,有歲月,有苦難,有對親人的牽掛。」
「這比任何華麗的高音都更能打動人心。」
系統面板上,那閃爍著金光的【情感共鳴度:SSS級】,就是林舟最大的底氣。
在這個一切都快餐化的時代,缺的永遠不是精緻的皮囊。
缺的,是能一拳砸進靈魂里的真實。
紅姐被林舟這番話震住了。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半小時後。
王桂花在一份厚厚的合同上,歪歪扭扭地按下了自己的紅手印。
從那一刻起,星空傳媒的「造星計劃」,正式啟動。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星期。
星空傳媒的三樓,成了所有人的禁區。
林舟直接把王阿姨關進了最頂級的錄音棚里。
沒有聲樂老師。
沒有形體訓練。
甚至連詞譜都沒有給王阿姨看。
「阿姨,您不用管什麼發聲位置,也不用管什麼節拍。」
隔著厚厚的隔音玻璃。
林舟坐在調音台前,對著麥克風沉聲說道。
「您就把這首歌,當成是給您病床上的兒子唱的。」
「當成是唱給您在鄉下老家,已經過世的老母親聽的。」
裡面的王桂花戴著耳機,緊張得渾身發抖。
第一天。
她連開嗓都不敢,全是不在調上的乾癟聲音。
第二天。
林舟直接拔了她的伴奏,讓她在錄音棚里哭了一場。
把這些年受的委屈,受的白眼,全哭了出來。
第三天。
情緒徹底釋放的王桂花,終於找到了那種深入骨髓的滄桑感。
林舟的魔鬼訓練,簡直堪稱變態。
他不要王阿姨去模仿任何歌手。
他只要她把半輩子的辛酸,全都揉碎了,咽進肚子裡。
然後再通過嗓子眼擠出來!
紅姐每天在外面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春晚的終審日期越來越近。
皇朝娛樂那邊更是放出了狠話。
李天他們已經拿到了某衛視跨年晚會的壓軸名額。
全網都在等著看星空傳媒的笑話。
等著看林舟這齣「保潔阿姨變天后」的鬧劇怎麼收場。
甚至有些媒體已經在嘲諷,說星空傳媒這是窮途末路,飢不擇食。
外界的壓力,如同一座大山壓在蘇清歌的肩上。
但她沒有去催促林舟。
她選擇無條件地相信這個男人。
相信他能夠再次創造奇蹟。
直到第七天的傍晚。
「咔噠。」
錄音棚的紅燈終於熄滅了。
林舟推開厚重的隔音門,走了出來。
他的眼窩深陷。
下巴上長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
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到了極點。
但他的那雙桃花眼,卻亮得嚇人。
「林舟!怎麼樣了?」
蘇清歌和紅姐第一時間沖了上去。
「馬上春晚導演組就要來聽小樣了,咱們到底行不行啊?」
林舟沒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電腦前,按下了播放鍵。
「滋……」
音箱裡傳來極其輕微的底噪。
緊接著。
一段舒緩、質樸,帶著濃濃中國風的旋律,緩緩流淌出來。
沒有炫技的編曲。
沒有華麗的管弦樂。
只有一把簡單的木吉他。
加上王阿姨那帶著濃重歲月顆粒感的哼唱。
「找點空閒,找點時間。」
「領著孩子,常回家看看……」
當第一句歌詞從音箱裡傳出來的那一瞬間。
整個控制室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紅姐原本還在焦躁地踱步。
聽到這聲音,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針,狠狠扎進了心臟。
鼻腔猛地一酸。
蘇清歌更是直接捂住了嘴巴,眼眶瞬間通紅。
那種聲音。
粗糙得像是一把砂紙。
卻輕易地磨開了所有人心中最柔軟的那個角落。
歌聲還在繼續。
穿透了冰冷的錄音設備。
穿透了職場的爾虞我詐。
「帶上笑容,帶上祝願。」
「陪同愛人,常回家看看……」
「媽媽準備了一些嘮叨,爸爸張羅了一桌好飯……」
沒有聲嘶力竭。
沒有苦大仇深。
王桂花就是在用一種拉家常的語氣。
訴說著每一個華夏人骨子裡最深的羈絆。
離家的委屈,父母的期盼,全在一句普普通通的歌詞裡。
控制室里的幾個調音師,平時都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爺們。
此時全都轉過身去,偷偷地抹著眼淚。
還有人直接繃不住了,蹲在地上無聲地抽泣。
紅姐已經哭成了個淚人。
精緻的妝容全花了,抽泣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蘇清歌靠在林舟的肩膀上,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
林舟靠在椅背上。
看著這群哭成狗的人。
嘴角終於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容。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蘇清歌,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
「老婆,給春晚節目組打電話吧。」
「這波,我們要炸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