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的長假剛過,京城的積雪還沒化乾淨。
星空傳媒的總部大樓,卻已經熱得像個大火爐。
春晚的餘熱不僅沒有散去,反而隨著網絡的發酵,呈現出一種恐怖的裂變式傳播。
王桂花那一首《常回家看看》,徹底唱哭了全國十幾億觀眾。
也把星空傳媒的招牌,硬生生地砸進了國民的心裡。
二樓的業務大廳里,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就沒斷過。
紅姐坐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看著手裡那摞厚厚的意向書,笑得嘴都合不攏。
「國民級牛奶代言,一年一千兩百萬?」
「老字號家居品牌,三年兩千萬?」
「還有這個,連大型連鎖超市都跑來搶獨家賀歲曲的授權了?」
紅姐一邊翻閱,一邊嘖嘖稱奇。
這些平時眼高於頂的品牌方,現在一個個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揮舞著支票簿。
而且,全都是衝著新晉「國民媽媽」王桂花來的。
誰能想到呢?
一個月前,王阿姨還是個拿著拖把、在這個大樓里低著頭洗廁所的保潔員。
現在,她隨便接個通告,都比以前那三個所謂「台柱子」加起來一年的產出還要多。
紅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心情簡直爽到了極點。
這種揚眉吐氣的感覺,比做了個全套的高級SPA還要舒服。
而此時。
星空傳媒大樓那扇氣派的玻璃旋轉門外。
是李天,趙旭,還有王萌萌。
這三個人,早就沒有了當初把解約合同拍在桌子上時的那種囂張氣焰。
李天手腕上那塊價值百萬的限量版名表不見了,身上那件十幾萬的高定西裝也換成了一件起球的舊大衣。
王萌萌的臉上也沒了精緻的妝容。
頭髮凌亂,黑眼圈重得像個女鬼,手裡那款愛馬仕包包也早就不知道抵押到哪去了。
至於趙旭。
他戴著口罩,連頭都不敢抬,生怕被路過的狗仔或者曾經的粉絲認出來。
他們悔啊!
悔得腸子都青了!
到了皇朝娛樂他們才知道,周立行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根本就沒把他們當人看。
所謂的S級大製作男女主?
全都是畫餅!全都是空頭支票!
所謂的頂級宣發渠道?
更是連個水花都沒見著。
周立行花雙倍違約金把他們挖過去,根本不是為了捧他們。
純粹就是為了噁心星空傳媒,為了抽乾蘇清歌的底牌,讓他們辦不成全國巡演!
現在倒好。
星空傳媒不僅沒死,反而靠著一個保潔阿姨大殺四方,登上了春晚的巔峰。
而周立行自己,被蘇震天和林舟的連環反擊搞得焦頭爛額,哪還有閒工夫管他們幾個棄子的死活?
就在前天。
皇朝的法務部直接把一紙通知甩到了他們臉上。
因為他們毫無商業價值,未能給公司帶來預期收益。
不僅要徹底雪藏他們。
還要起訴他們,索賠天價的資源違約金!
這簡直就是把他們往死路上逼!
「天哥,咱們今天真的能見到蘇總嗎?」
王萌萌凍得直哆嗦,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見不到也得見!」
李天死死咬著牙,眼睛裡布滿了瘋狂的紅血絲。
「咱們現在背了皇朝一身的債,除了蘇總,誰還能救咱們?誰還敢救咱們?」
「可是……當初咱們走得那麼絕,林導還放了狠話……」
趙旭心虛地小聲嘀咕著,腿肚子都在轉筋。
「怕什麼!」
李天猛地一跺腳,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蘇清歌是個心軟的女人。咱們畢竟是她一手帶出來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只要咱們賣個慘,跪下來求求她,她肯定會念舊情的!」
三人正嘀咕著,試圖往大門裡擠。
大廳里的保安立刻注意到了這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幹什麼的?星空傳媒內部辦公,閒人免進!」
保安隊長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橡膠警棍,毫不客氣地驅趕。
「老李!是我啊!李天!」
李天趕緊拉下口罩,湊上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臉。
「以前我每次拍完夜戲回來,還給你扔過華子呢,你忘了?」
保安隊長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喲,這不是皇朝娛樂的李大明星嗎?」
「我可不敢抽您的華子。我們林導發過話,星空傳媒不收垃圾。」
「你們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逼我動手可就不好看了啊。」
「老李,求求你通融一下,我們真有急事找蘇總救命!」
王萌萌急得去拽保安隊長的袖子。
就在這推推搡搡、亂作一團的時候。
「吵什麼呢?大門口鬧哄哄的,成何體統?」
一陣清脆且極具壓迫感的高跟鞋聲音,從大廳深處傳來。
紅姐踩著十厘米的恨天高。
穿著一身幹練的女強人套裝,滿面紅光地從電梯口走了過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保安攔在外面的這三個「老熟人」。
紅姐的腳步頓住了。
隨即。
她的嘴角一點點向上揚起,勾起了一抹極其誇張、極其解氣的笑容。
「我當是誰呢,大清早的在咱們公司門口要飯。」
紅姐走到門禁前,隔著玻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眼神像是在看三隻臭水溝里的老鼠。
「這不是咱們皇朝娛樂的『一哥一姐』嗎?」
「怎麼著?」
「皇朝的慶功宴沒吃飽,跑到我們星空來要剩飯了?」
這番話,句句帶刺。
就像是一個無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三人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
但他們現在,連發火的資格都沒有。
「紅姐!紅姐您幫幫忙!」
李天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趴在玻璃門上,臉都擠變形了。
「以前是我們瞎了狗眼,被豬油蒙了心!」
「我們知道錯了!真知道錯了!求求您,幫我們跟蘇總通報一聲吧!」
趙旭也跟著聲淚俱下。
「紅姐,您帶了我們三年啊,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王萌萌更是直接哭了出來。
眼淚混合著廉價的化妝品,在臉上衝出兩道黑色的溝壑,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紅姐,皇朝要逼死我們,我們要破產了。求您讓我們回去吧,我們什麼條件都答應!零底薪也行啊!」
紅姐看著這三張痛哭流涕的臉。
心裡別提有多爽了!
她覺得這半個月來憋在胸口的那口惡氣,都在這一刻徹底出乾淨了。
當初你們把解約合同拍在桌子上的時候,不是很狂嗎?
當初你們嘲笑星空傳媒廟小、嘲笑王阿姨是保潔的時候,不是很拽嗎?
現在知道哭了?
晚了!
「別,這聲紅姐我可擔待不起。」
紅姐冷笑著後退了一步,雙手抱胸。
「我們星空傳媒廟小,供不起你們這幾尊大佛。」
「再說了,你們的位置,現在王阿姨坐得挺好的。人家一首歌,頂你們唱一輩子。」
「你們要是真缺錢,可以去保潔部應聘一下。我看那邊還缺幾個刷馬桶的。」
「噗嗤——」
旁邊幾個前台小姑娘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李天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巨大的屈辱感讓他幾乎要咬碎一口牙,指甲死死摳著玻璃門。
但他不敢發作。
他今天就算是死,也要賴在這裡見到蘇清歌!
「紅姐,無論您怎麼罵我們,我們都受著。」
李天死皮賴臉地堵在門禁通道口,徹底耍起了無賴。
「今天見不到蘇總,我們就不走了!」
就在這時。
「叮——」
大廳深處的總裁專屬電梯,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打開。
林舟穿著一件休閒的灰色衛衣,單手插兜。
手裡拿著一杯剛買的冰美式,慢悠悠地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他本來是打算下樓去對面街角,給蘇清歌買點她最愛吃的那家網紅甜品的。
剛一出來。
就看到了大門口這場滑稽的鬧劇。
林舟的腳步停住了。
他那雙深邃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看到林舟的那一刻。
李天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仿佛看到了最後一尊能夠救命的神佛。
他猛地推開身前的保安,不知道哪裡來的爆發力,直接不顧一切地衝過了門禁閘機。
一路連滾帶爬地衝到電梯口。
在所有人震驚和鄙夷的目光中。
「噗通!」
李天雙膝一軟,沒有任何尊嚴地,直挺挺跪在了林舟的面前。
「林導!」
他聲淚俱下,一把抱住林舟的腿,嚎啕大哭。
「林導,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給我們口飯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