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脆響。
林舟手裡的冰美式毫無徵兆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冰塊混著褐色的咖啡液四處飛濺,濺濕了他的高定休閒褲,他卻渾然不覺。
大廳里剛剛還在歡呼雀躍的員工們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驚恐地看著自家老闆。
那個面對三個叛徒時穩如泰山、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男人,此刻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逆流。
他的眼底猛地竄起了一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暴戾。
那種殺氣,比之前在會議室里對付周立行的律師時,還要駭人百倍。
「李老師,糯糯怎麼了?嚴不嚴重!」
林舟的聲音冷得像是在萬年冰窟里浸泡過,透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一邊厲聲質問,一邊像頭髮狂的獵豹般衝出了星空傳媒的大門。
「林先生對不起!是我沒看好糯糯!」
電話那頭,李老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里全是愧疚和慌亂。
「別廢話!孩子到底傷到哪裡了!」
林舟一把拉開車門,鑽進了那輛黑色的奔馳大G。
「在幼兒園醫務室,膝蓋磕破了,臉……臉上也挨了一下。您快來吧,對方家長馬上也要到了,態度特別蠻橫!」
「我十分鐘到。」
林舟死死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誰敢再碰我女兒一根手指頭,我今天活劈了他!」
「轟——」
黑色大G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般轟出了地下車庫。
林舟雙眼赤紅,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骨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
在這個世界上,蘇清歌和糯糯就是他的逆鱗。
是比他自己的命還要重要的存在。
誰敢觸碰,就要做好承受九幽地獄怒火的準備。
紅燈。
闖!
逆行。
超車!
踩死油門!
短短八公里的擁堵路程,林舟硬生生把這台笨重的越野車開出了F1賽車的殘暴感。
沿途無數車輛急剎避讓,喇叭聲響成一片,他充耳不聞。
滿腦子都是女兒滿臉是血、躲在角落裡哭泣的畫面。
十分鐘後。
刺耳的剎車聲在愛麗絲貴族幼兒園門口尖銳地響起。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兩條長長的黑印。
林舟連車門都來不及關,直接猶如一陣狂風般衝進了大門。
「先生您好,請出示接送卡……」
門口的保安剛要上前阻攔。
「滾開!」
林舟一把推開保安,那雙桃花眼裡的戾氣猶如實質化的一把尖刀。
保安被這眼神嚇得渾身一哆嗦,愣是沒敢再往前湊半步。
林舟憑著記憶,一路狂奔到了醫務室。
「砰!」
醫務室的實木大門被他一腳重重踹開。
門板狠狠砸在牆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房間都跟著抖了三抖。
屋裡的幾個人同時嚇得尖叫了一聲。
林舟的目光如同雷達般掃過房間,瞬間定格在角落的沙發上。
他的心臟在那一刻,像是被人用帶著倒刺的鐵絲狠狠勒緊。
疼得他無法呼吸。
糯糯像只受驚的小兔子,緊緊縮在李老師的懷裡,小小的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早上出門時,蘇清歌親手給她穿上的那條粉色公主裙,此刻沾滿了灰塵和泥印子。
白嫩的小膝蓋上破了一大塊皮。
紅色的血絲滲出來,混合著黃褐色的碘伏,看起來觸目驚心。
但最讓林舟目眥欲裂的,是女兒的臉。
那張總是掛著甜甜笑容、軟糯得讓人心化的左臉頰上。
赫然印著一個紅腫發紫的巴掌印!
「爸爸……」
糯糯聽到了踹門聲,從李老師懷裡怯生生地抬起頭。
看到林舟的那一瞬間。
小丫頭一直強忍著的眼淚,終於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洶湧而出。
她伸出兩隻小短手,委屈到了極點,衝著林舟要抱抱。
「糯糯!」
林舟只覺得眼眶猛地一酸,大步衝過去,一把將女兒緊緊抱在懷裡。
他動作極盡輕柔,生怕碰到了她身上的傷口。
但摟著她後背的手臂,卻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
「爸爸在,爸爸來了,不怕了。」
林舟將臉貼在糯糯毛茸茸的發頂上,聲音沙啞得厲害,心疼得快要滴出血來。
「爸爸……糯糯好疼……」
小丫頭把眼淚鼻涕全蹭在了林舟的衛衣上,一抽一抽地哭著,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貓。
林舟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楚。
他轉過頭,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滔天的殺意,冷冷地掃視著房間裡的另外兩個人。
在醫務室的另一邊。
站著一個比糯糯足足高出一個頭、胖得像個肉球的小男孩。
他不僅沒有絲毫認錯的心虛。
反而雙手插兜,正一臉囂張地嚼著泡泡糖,甚至還衝著哭泣的糯糯做鬼臉。
旁邊還站著一個滿臉諂媚的教導主任。
她不僅沒有教育那個男孩,反而正在輕聲細語地哄著他。
「哎喲小祖宗,您可別亂跑了,等會兒您媽媽來了看到您出汗又要罵我們了。」
這特麼是什麼狗屁貴族幼兒園!
林舟怒極反笑,聲音平靜得可怕,這是暴風雨來臨前最極致的壓抑。
「李老師,到底怎麼回事。」
李老師紅著眼眶,渾身發抖地站起來解釋。
「林先生,今天下午自由活動的時候,糯糯正在拼樂高城堡。」
「浩浩跑過來,一把搶走了糯糯的玩具,還把拼好的城堡故意推倒了。」
「糯糯當時沒哭,只是站起來跟浩浩講理,說這樣是不對的,讓他把玩具還回來。」
「結果……結果浩浩不僅不還,還用力把糯糯推倒在地上,磕破了膝蓋……」
「我當時去拿水杯了,沒來得及拉住。等我跑過去的時候,浩浩直接一巴掌打在了糯糯的臉上……」
李老師說著說著就哭了,滿臉愧疚地對著林舟鞠了一躬。
「對不起林先生,是我失職。」
林舟還沒說話。
那個叫浩浩的胖男孩不但不怕,反而理直氣壯地衝著林舟大喊大叫起來。
「我打她怎麼了!」
「我媽媽說了,我看上的東西就是我的!她不給我,我就打她!」
「一個小破丫頭片子,敢搶我的玩具,打死活該!」
旁邊那個教導主任不僅不嚴厲批評,反而趕緊拉住胖男孩,小聲勸阻。
「哎喲浩浩,別喊了別喊了,嗓子喊啞了你媽媽該心疼了。」
林舟眼底的寒光徹底炸裂。
他緩緩站起身,將糯糯單手抱在懷裡,一步步朝著那個胖男孩走過去。
「你想幹什麼!」
教導主任嚇了一跳,趕緊張開雙臂擋在胖男孩面前,板起臉來訓斥林舟。
「這位家長,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你一個大人難道還要跟小孩子動手嗎?」
「素質呢?這裡是貴族幼兒園!」
「打打鬧鬧?」
林舟仿佛看死人一樣看著教導主任。
「我女兒臉上的巴掌印,你管這叫打打鬧鬧?」
「滾開。別逼我連女人一起打。」
就在林舟準備直接動手、管他什麼大人小孩先廢了再說的時候。
醫務室外面的走廊上。
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刺耳、急促的高跟鞋聲。
伴隨而來的,是一股濃烈到嗆人的名貴香水味,熏得人直反胃。
「誰啊?誰敢欺負我兒子?」
「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
一個體型富態、滿身珠光寶氣的女人扭著水桶腰,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
她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項鍊。
十根手指頭上戴滿了明晃晃的翡翠和鑽戒。
整個人就像是一個行走的暴發戶珠寶展示櫃。
胖女人一進門,根本不問青紅皂白。
她一把將浩浩拉到自己身後,護得嚴嚴實實。
然後猛地轉過頭。
那雙畫著濃重眼影的吊梢眼,死死盯著林舟懷裡正在抽泣的糯糯。
她伸出塗著鮮紅指甲油的粗短手指。
指著糯糯的鼻子,破口大罵。
「就是這個小野種欺負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