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關掉的一瞬，客廳里喧雜的讚美聲如潮水般退去。
林舟起身走到窗前。
西山的雪景依舊，綿延的山脈被一層厚重的冷白覆蓋，透著股肅穆的寂寥。
他看著這片景色，深邃的瞳孔里卻沒有了往日那種銳利的鋒芒，反而盛滿了倦意。
從被林家放逐的喪家之犬，到如今主宰全球金融與文化命脈的真神。
這條路，他走得太快，也殺得太狠。
系統界面在腦海中處於長久的沉寂狀態，那種強制性的任務提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他現在的身價、名望，早已在這顆星球上觸到了天花板。
這種無敵的孤獨感，有時候比廝殺更讓人感到疲憊。
蘇清歌推門進來的時候，正看到林舟對著雪景出神。
她身上披著件柔軟的羊絨披肩，步伐輕盈，像是怕驚擾了這一刻的寧靜。
「在想什麼？」
她走到他身後，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環住了他寬厚的腰。
林舟順勢覆蓋住她的手背，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
「在想，我們是不是已經把這輩子的風頭都出盡了。」
林舟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某種自嘲的釋然。
「世界首富，奧斯卡大滿貫，連老外都開始學咱們說話。」
「清歌，你說，再往下走，除了那些冰冷的數字增長，還有什麼意思？」
蘇清歌聽出了他話語裡的意興闌珊。
她側過頭，臉頰貼在他堅實的後背上。
「你是累了吧？」
「不僅僅是累。」
林舟轉過身，將妻子拉進懷裡。
他低下頭，鼻尖掠過她髮絲間的淡雅香氣。
「是突然覺得，那些東西都沒那麼重要了。」
「以前拼命往上爬，是因為身後空無一人，退一步就是深淵。」
「現在低頭看看，糯糯長大了，安安也快會叫爸爸了。」
「而我，卻還在為了幾個跨國合同，在地球兩端來回折返。」
他牽著蘇清歌的手，走到巨大的辦公桌前。
桌上放著一支純金打造的定製鋼筆。
筆尖正壓在一份價值百億的跨國能源併購合同上。
只要他簽下去，林氏財團的版圖將再次向中東擴張。
那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權力巔峰。
林舟盯著那支筆。
突然，他伸出手，手指微微用力。
啪噠。
那支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鋼筆，被他輕輕放回了昂貴的黑曜石筆架上。
原本挺拔如松的脊樑，在這一刻似乎鬆弛了下來。
「這合同，我不簽了。」
林舟轉頭看向蘇清歌，眼神里透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清亮。
「老陳會處理好後續的移交，或者直接讓李明他們去折騰。」
「我想給自己放個假。」
「不，不是放假。」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
「老婆，我們換種生活方式吧。」
蘇清歌微微一愣，桃花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你的意思是……退休？」
「對，退休。」
林舟摟緊她的腰，鼻息溫熱。
「不當什麼財閥教父，不當什麼世界名導。」
「我只想當林糯糯的專職司機，當林安的陪練，當蘇清歌那個不務正業的軟飯老公。」
「你願意收留我嗎？」
蘇清歌看著他認真的神色。
她知道，這個男人從來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厭倦了那種站在雲端俯瞰眾生的虛無。
他渴望的，是那些最平凡、卻最難得的煙火氣。
她抿唇一笑，眼裡盛滿了溫柔。
「你要是真不工作了，我可養不起你這麼費錢的祖宗。」
「那我就省著點花，每天只吃老婆做的紅燒肉。」
林舟調侃著，將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書房的門被撞開了一道縫。
糯糯抱著一隻巨大的毛絨兔子，鬼頭鬼腦地探進半個腦袋。
「爸爸，媽媽，你們在玩親親嗎？」
林舟哈哈大笑，長臂一撈，直接把女兒也抱了起來。
「糯糯，爸爸以後天天陪你上學好不好？」
「真的嗎？」
糯糯眼睛亮得像星辰。
「那爸爸以後不用去開那些無聊的會了嗎？」
「不開了，那些老頭子哪有我閨女好看。」
林舟颳了刮她的鼻子。
老陳此時端著咖啡走進來。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書房內氣氛的微妙變化。
他看著那支被擱置的鋼筆，又看了看林舟那前所未有的舒展神情。
作為跟隨林舟最久的人，老陳最懂這種轉變。
「少爺，您真的決定了？」
老陳低聲問，語氣里沒有阻攔，只有欣慰。
「決定了，老陳。」
林舟抱著女兒，看了一眼身邊的妻子。
「那些打打殺殺的局，該謝幕了。」
「往後的路，我要慢點走。」
「那……外面的那些事情，怎麼回應？」
「不用回應。」
林舟看了一眼窗外逐漸停歇的雪。
「讓他們猜去吧。」
「或者，直接告訴他們，林舟去帶娃了。」
他轉頭看向蘇清歌，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老婆，你說，咱們第一站去哪避暑？」
「我想去個沒人的海島。」
蘇清歌輕聲說著，眼裡充滿了嚮往。
「好，那就買個島。」
林舟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只是在菜市場買棵白菜。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安諾島。」
「你說好不好，糯糯？」
「好耶！我要去海邊抓螃蟹！」
糯糯興奮地揮舞著小手。
林舟抱著女兒，另一隻手牽住蘇清歌。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堆滿財富與權謀的辦公桌。
沒有任何留戀，他轉過身，大步走出了書房。
「少爺，那今晚的全球視頻會議……」
「推了。」
林舟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誰敢再來打擾我退休，我就讓他在商界徹底消失。」
老陳看著林舟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不過，他知道。
那個讓世界顫抖的林舟，終於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他不再是系統的提線木偶，也不再是家族的復仇利刃。
他只是他。
「少爺，島上的廚師怎麼安排？」
老陳緊跟了幾步。
「不用廚師。」
林舟轉頭，眼裡閃過一抹自信的光芒。
「老子親自下廚。」
「你覺得，我做的飯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