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飛馳而過。
那寬大的防彈防滑輪胎瞬間在水窪里捲起一道兩米多高的污濁浪花。
冰冷且散發著惡臭的泥水兜頭砸下,劈頭蓋臉地落在了台階下那個殘破的身影上。
楚雨薇被澆得整個人猛地一縮。
她癱坐在污水坑裡,冰涼的液體順著她滿是瘢痕的臉頰滑落,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泥印子。
而此時的林舟,早就已經收回了視線。
他已經轉過頭,正神色溫柔地看著手機屏幕里剛剛下載完畢的視頻。
那是前幾天糯糯在海島上,穿著粉色小圍裙、跟著他有模有樣地學著翻炒雞蛋的畫面。
視頻里的小姑娘急得小臉通紅,嘴裡嚷嚷著「爸爸快來救火」。
這種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溫馨畫面,才是他現在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精神寄託。
至於外面那個在冷雨里自生自滅的落魄名媛。
在他的微觀世界裡,連一粒微不足道的微塵都算不上。
「林舟,楚家這次算是徹底摘乾淨了吧?」
蘇清歌緩緩睜開眼,有些慵懶地靠在他肩膀上問。
「嗯,早就摘乾淨了。」
林舟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一點,將視頻保存進隱藏相冊。
「對於一個已經死掉的劇本,我從來沒有去翻看第二遍的習慣。」
這是一種最徹底的了斷。
沒有斬草除根的暴戾,也沒有刻意打壓的偽善。
他現在手握著全球數一數二的財富大盤,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如果他真想讓楚雨薇死,在動動手指頭的工夫里,就能讓這個女人在京城徹底蒸發。
但他不屑於去報復。
因為在林舟眼裡,如今的楚雨薇已經太過於卑微,根本不配再出現在他的生命軌跡里。
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費他陪伴女兒的寶貴時間。
惡人自有天收。
這女人的半生落魄與現在的下場,全都是她當年那些貪婪和愚蠢在時光里結出的惡果。
與他林舟,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老車在雨幕中拉出一道平穩的弧線。
防彈邁巴赫那極具辨識度的紅寶石尾燈,在暴雨中逐漸拉長,最終消失在狹窄老街的盡頭。
垃圾站旁邊,楚雨薇死死地抱著雙臂。
她被那冷雨澆得整個人幾乎快要失去知覺。
但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即使隔著一層防爆車窗玻璃,她也感受到了那股若有若無的、冷漠到了極致的視線。
那是一種上位者看待螻蟻、毫無情緒波動的冷。
哪怕帶著一絲恨意,她也能欺騙自己,認為那個男人心裡還有她的位置。
可偏偏,什麼都沒有。
「林舟……那是林舟的車……」
楚雨薇乾癟的嘴唇拼命哆舌。
她像是突然瘋了一樣,手裡那個缺了口的塑料破盆在水泥地上砸得噹啷亂響。
她想站起來去追。
可兩條早就生了凍瘡、在泥水裡泡到壞死的雙腿,根本支撐不起她殘破的身軀。
噗通一聲。
她再次重重地栽倒在污水坑裡,精心撿起來的半個髒麵包在泥水裡翻滾了幾圈,徹底被泡成了黑色的殘渣。
楚雨薇在雨中看著那輛豪車早已空無一物的背影,整個人被一種滔天的絕望感死死掐住了咽喉。
她追悔莫及。
如果當年,她沒有在林舟落魄的時候選擇落井下石。
如果當年,她能對那個滿身是傷的男人多留存一絲一毫的善意。
現在坐在那輛價值千萬的頂級保姆車裡、享受著全球名流朝拜、生生世世擁有無盡榮華富貴的人。
是不是就會變成她楚雨薇?
一想到那些被她親手推開的滔天富貴,一想到自己現在要在垃圾堆里跟流浪狗搶食。
楚雨薇內心的嫉妒與怨恨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銼刀,在她的骨髓里瘋狂地來回拉扯。
她趴在泥水裡,雙手用力地抓著水泥台階的邊緣,直到指甲蓋生生剝離,流出黑紅色的血。
但那些豪門恩怨的局,早就已經跟她沒關係了。
時代的車輪碾過去。
車子裡。
小安安似乎是察覺到了車速的變化,在睡夢中哼唧了兩聲,小嘴歪了歪。
蘇清歌動作輕柔地拍著兒子的後背,嘴角掛著一抹安心的淺笑。
「少爺,到航站樓了。」
老陳沉穩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車身緩緩停在貴賓通道的入口處,外面是一排早就撐著黑傘、面色肅穆的林家死士。
「走吧,登機。」
林舟幫女兒把安全帶解開,順手把糯糯抱進了懷裡。
「外面的那些碎嘴子,以後誰要是再敢在清歌面前提起楚這個字。」
林舟在下車前,眼神微微往後一瞥,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血腥氣。
「老陳,你知道該怎麼處理吧?」
老陳腰杆挺得筆直,在傘下低聲應著。
「明白,少爺,京城以後不會再有這個姓氏的動靜。」
老陳拉開車門。
「爸爸,我們終於要回海島了嗎?」
糯糯揉著發紅的大眼睛,有些迷糊地問。
林舟低頭在她的小鼻樑上颳了一下。
「對,回海島,爸爸明天帶你去後院看咱們家那些剛下蛋的土雞。」
蘇清歌抱著兒子緊跟其後。
「林大導演,你那雞到底行不行啊?」
蘇清歌在後面笑著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