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4章 被人動了手腳的虎屍
吃完晚飯的趙家幫十二人回到招待所里,趙軍很是疲憊地往炕上一躺,很快就睡著了o
不光趙軍累了,王強、李寶玉他們同樣折騰一天,他們也累呀。
看著他們個個躺炕上沾枕頭就著,張援民小聲跟趙金輝嘀咕:「瞅這樣兒啊,明天還是我親自去吧。」
聽他這話,坐在鋪子上的邢三,直接躺倒在了枕頭上。
趙金輝也願搭理張援民,笑道:「張大哥,你親自去有啥用啊?」
「唉呀!」張援民輕嘆一聲,搖著手中鵝毛扇,道:「我去了,能給他們出謀劃策啥的。」
說完這話,張援民稍微一停頓,又道:「就天時、地利,我也能給他們分析一二。
「你還知道這些吶?」趙金輝驚訝地看著張援民,然後就見張援民得意一笑,道:「為將而不通天文,不識地利,不知奇門,不曉陰陽,不看陣圖,不明兵勢,是庸才也。」
張援民一席話,驚呆了趙金輝。這是小學只上三天的人,能說出來的話嗎?也太嚇人了!
見趙金輝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張援民不由得愈發得意。
他是沒上過幾天學,但他好學呀。經過這兩年的學習,小人書看得溜著呢。
《三國演義》里一些適合裝B的話,張援民也特意背過。
可惜,打臉來得太快,知天時地利的張援民剛睡著沒多久,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趙軍被雨聲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口中喃喃道:「這雨別下太大,明天上山沒準兒真能劃拉著。」
一下雨,獵物不光留下腳印,也留下氣味,正適合大頭狗發揮。
可就在這時,趙軍忽然又想到一事,他猛地睜開眼睛,翻身起來就躥下床,趿拉上鞋就往外面跑去。
趙軍到外屋地門口猛地一推門,就聽「嗷」的一聲。
這年頭的平房門上面,都挑出去一塊板。下雨的時候,雨順著板往遠離門的地方流,省著門口往屋裡灌水,這塊板叫雨搭。
天氣預報也沒說有雨,趙軍晚上就沒拴狗,讓黑虎、青老虎在外面。
這天不冷,狗在外頭還自在。再一個讓倆狗進屋,黑虎就想上炕。趙軍不嫌平黑虎但這被褥都是人家林場的,人家未必樂意讓狗睡。
按馬洋的話,下雨不知道的那是馬玲。黑虎、青老虎還是知道躲的,青老虎趴在大解
放底下。它瘦,它能進去,可黑虎進不去呀。
所以,黑虎就躲在雨搭底下。
趙軍一推門,門正好撞在黑虎狗臉上,撞得黑虎一聲慘叫,躥入了雨中。
門沒推開,趙軍就知道咋回事了。等黑虎一跑,門自然就開了。
「虎子!老虎!」趙軍喊著兩條狗名字,青老虎從車底躥出跑向趙軍。
黑虎猶豫了一下,也跑進了外屋地。
一進屋,黑虎就「撲棱撲棱」地甩著身上的水。
「下雨咋不知道躲呢?」從屋裡出來的李寶玉,見黑虎像落湯雞似的,嘴裡嘟囔:
這不傻狗嗎?」
「嗷!嗷!」黑虎沖李寶玉怒吼兩聲,然後看向趙軍,白了他一眼。
黑虎這是埋怨趙軍呢,人家本來躲好好的。雖然從雨搭上淌下去的雨水,落地進濺會濺到身上一些水滴,但這么半天毛也沒濕啊。
如今倒好,趙軍不僅拿門撞它,還讓它澆成了落湯雞。
趙軍拿出從家帶來的毛巾,給黑虎擦著身上的水,一邊擦,一邊笑道:「是傻了吧唧的。」
黑虎應該是聽懂了,它轉過狗頭,兩眼直勾勾地看著趙軍,上嘴連著咧動兩下,亮出狗牙露出一副「再逼逼我就咬你」的架勢。
「嘿嘿————」趙軍根本不在意黑虎的威脅,這狗越聰明,大夥就越喜歡逗它。
就像同樣都嘴饞,大夥就不調侃花龍,專門調侃黑虎。
再有就是說黑虎胖、肥、傻,其實黑虎聰明著呢,它能聽出來這些都不是好話。所以每當有人逗弄它的時候,黑虎就會咧嘴呲牙。
但黑虎也只是呲牙,卻不會真的咬人。
就像現在,看黑虎這樣子,趙軍就覺得它很可愛,當即將黑虎那擦乾的狗頭摟在了懷裡。
被主人抱住的黑虎,眯起了眼睛。倒不是趙軍的懷抱有多舒服,只是它享受與主人的親昵。
可下一秒,黑虎雙眼圓睜,掙脫趙軍懷抱的同時,發出「嗷」的一聲慘叫。
黑虎迅速回身,眼看趙軍一臉壞笑,黑虎掀身而起,一雙前爪連出,將傳說中的王八拳用狗爪使出。
「哎呀呀————疼啊,疼!」趙軍側身,用肩膀、胳膊抵擋著黑虎的攻擊,嘴裡還連連喊疼。
要不都說狗最忠誠呢,一聽趙軍喊疼,黑虎立馬停止了攻擊。
「來,虎子,沒擦完呢。」趙軍笑著舉起手中抹布,黑虎卻根本不理他。
這哪是個人吶,咬狗耳朵。先不說這行為多咕咚,就說他不嫌乎埋汰嗎?
「快來吧。」趙軍貓腰,拽住黑虎一條後腿,硬是將它拽到自己跟前,然後用抹布在黑虎身上擦蹭著。
大半夜的,屋外大雨嘩嘩,屋裡一人一狗打打鬧鬧,很是溫馨。
可在老禿頂子峰下,兩隻半大東北虎佇立雨中悲鳴不止。
因為大雨一衝,它們母親留下的氣味全沒了。
母子之情,血肉牽絆。
此時的大東溝林場家屬區,孫大國家。
孫大國此時正跪在西屋炕上,給他媽揉著腿。
「大國,你睡去吧。」孫老太扒拉著孫大國按揉她腿的手,道:「媽這都老毛病,沒事兒。」
孫老太話音剛落,孫大國媳婦周樹萍從門口進來,對孫大國道:「我給媽揉,你睡去
吧,你明天還得上山呢。」
「你倆都睡去吧。」孫老太擺手表示不用,但周樹萍仍上炕頂替了孫大國。
下炕的孫大國,心疼看著那婆媳倆。
「你睡去吧。」周樹萍轉頭沖孫大國一笑,道:「折騰這些天,你也沒睡好,去吧。」
「沒事兒。」孫大國道:「這雨下這麼大,明天夠嗆能上山了。」
「不去才好呢。」孫老太嘟囔這麼一句,是心疼她兒子天天起早貪黑爬山鑽林子。
「還是去吧。」孫大國壓低聲音道:「再給那倆虎打了,你老這腿就有治了。」
孫大國話音剛落,就聽周樹萍道:「你整回那些還不夠嗎?」
「萬一不夠呢?」孫大國如此說,孫老太和周樹萍都不吱聲了。
還真如孫大國所說,第二天早晨起來,那雨也沒停。雖然沒昨晚那麼大了,但也不小。
雨不停,趙軍他們就不能上山。
趙家幫十二人,坐著三輛大吉普到食堂吃飯。
大東溝林場確實是好吃好喝招待他們,白面饅頭、燉大豆腐,還有豆角燉肉。
邢三第一個吃完,撂下筷子的第一時間,就從兜里摸出中華煙來。
老頭子叼上煙,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然後看著窗外瀝瀝拉拉的雨,道:「到會兒回屋,沏它一大茶缸子茶水,不吃飯就不出來了。」
邢三話音剛落,就見一人披著雨衣闖進小食堂。
趙軍抬眼看去,來人正是木孟子林場書記梁安全。
見梁安全向自己走來,趙軍剛要跟他打招呼,就聽梁安全道:「趙師傅,你得跟我們走啊?」
「啊?」趙軍聞言一怔,道:「梁書記,他們這邊山還沒巡完呢。」
「不用巡了。」梁安全一擺手,道:「虎跑我們那邊兒去了。」
「啊?」
「啥?」
「什麼?」
趙家幫眾人聞言,皆是大吃一驚。
「虎跑我們那邊兒去了。」梁安全又重複一遍剛才的話,然後又道:「剛才家那兒來電話,說早晨保護區的人,看著那倆虎從梁子上呼呼往下過。」
「梁書記,你們那邊兒下雨沒有?」趙軍問,梁安全道:「下了,但沒這邊兒大,就小毛毛雨。」
梁安全話音剛落,就聽窗外雨聲大作。
「梁書記,雨停再走吧。」趙軍如此說,梁安全張了張嘴,但最後卻什麼都沒說。
這雨下到上午快十一點才停,雨一停,梁安全就張羅走。
這時候,王金有卻讓趙軍他們吃完飯再走。梁安全說他們林場備下了好酒好菜,可王金有說中午林業局來人取那母虎的屍體,還說要見見打虎的英雄。
兩個林場雖然緊挨著,可一個歸新賓縣,一個歸桓仁縣。而新賓、桓仁又分屬撫順、
本溪兩地,所以對於新賓林業局的領導,梁安全不太感冒。
可這是趙家幫露臉的機會,梁安全不能得罪趙家幫,於是就壓下心裡的著急,在大東溝林場用了午飯。
午後一點半,森鐵的火車停靠在大東溝林場外的站台上。
王金有滿面笑容迎到下車門前,看到下車的人,熱情地打招呼:「劉局!」
來人叫劉春江,是新賓縣林業局分管林政、護林防火的副局長,「劉局,這位就是從黑省永安林區來給咱們幫忙的趙師傅。」王金有上來就直接將趙軍引薦給劉春江。
「哎呀,趙師傅這麼年輕啊!」劉春江十分熱情地拉住趙軍的手,這年頭能從黑省山河縣跑到遼省新賓來給人幫忙,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用仁義二字來形容,那都太輕了。
劉春江雖想不明白趙軍為啥會這樣,但趙軍就是來了,而且還確實是幫助到他們了。
這年頭的人淳樸,副科級別的副局長,在這縣城也是一號人物。此時的劉春江,拉著趙軍的手,不住地說著感激、誇讚的話,弄得趙軍都不好意思了。
這還不算完,劉春江又拿出一個信封、一張捲起來的獎狀。
劉春江說,信封里裝的是二十張大團結,也就是二百塊錢。而獎狀被劉春江打開了,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打虎英雄」四個字。
這是新賓林業局幾位領導昨天緊急會議商量出的結果,雖然還有兩隻東北虎沒伏法,但這獎金、獎狀更多是感謝趙軍他們千里迢迢趕來相助的情義。
錢和獎狀,劉春江暫時沒給趙軍,他讓王金有發廣播,將大東溝林場全體職工及家屬都召集起來,要開一個現場表彰大會。
大東溝林場跟永安林場不一樣,大東溝林場的家屬區跟林場緊挨著。像放電影,都是職工和家屬在一起看,但開會很少有讓家屬參與進來的。
不僅如此,劉春江帶來的人還扛著設備,說是等頒獎的時候,要給趙軍照相、錄像。
「劉局呀,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趙軍倒是不貪功,他回手指著王金有道:「王書記坐鎮後方,給了我們很大支持。
還有大東溝林場的保衛股同志,跟我們一起翻山越嶺吃了不少辛苦。尤其是發現咱們受害同志的那天,他們在山裡一夜沒睡。再有————」
趙軍說著,大回身找到站在遠處的梁安全,道:「木盂子林場的梁書記,和木盂子林場保衛股的同志們,跟我們一起跋山涉水————」
趙軍的詞彙量,就支持他說到這裡。
聽趙軍這番話,劉春江感覺這個人真的不錯,知道把功勞分給別人。
但劉春江對趙軍分功給木盂子林場的做法不以為然,這倒不是劉春江有門戶之見,只是他聽王金有說,要不是木盂子林場的保衛員不聽趙軍命令、胡亂開槍,那在逃的兩隻東北虎早就死了。
只是當著趙軍的面,劉春江沒說別的,只笑道:「趙師傅真是功不獨居啊。」
這個成語,趙軍聽不懂。面對這種情況,趙軍就是咧嘴一笑。
而這時,劉春江注意到了站在趙軍身後的李寶玉,下意識地開口道:「這小伙子這大個兒長的!」
「劉局,這是我兄————同事。」趙軍忽然想到一事,忙指著李寶玉對劉春江道:「另外他們幾個,有我們永安林場的營林保衛的,也有我們那兒普通群眾。這是聽說咱們大東溝林場需要幫忙,就和我一起來了。」
「哎呀!」劉春江聞言,緊忙過去跟李寶玉、王強等人挨個握手。
「嘿嘿————」馬洋呲個大牙也往前湊,被趙軍上前一步擋在了後面。
「劉局,我有個想法,你看行不行。」這時,趙軍又對劉春江道:「一會兒上台受表揚的時候,讓我這些同事、鄉親都上台,畢竟榮譽是大家的。」
「行!」劉春江毫不猶豫地應下,然後回頭招呼道:「孫幹事啊!」
新賓縣林業局的宣傳幹事孫洪亮上前,就聽劉春江吩咐:「今天咱們回去以後,你整理一下拍攝的內容,就著打虎的背景、趙師傅他們的事跡,辦一期簡報。」
這年頭的縣林業局,有自己內部的簡報,一般都刊護林防火、採伐撫育。
每期簡報油印幾百份,下發林業局各機關科室,下面各大國營林場、林業站,有時候也會往縣裡送幾份。
「好的,劉局。」孫洪亮是個干宣傳的好料子,當場就道:「這期簡報的標題我已經
想了一個,就叫「千里支援傳友誼,協同作戰見成效」,您看怎麼樣?」
「我看得改。」劉春江搖頭,道:「上一句還行,下一句差點意思。不如改成千里支援傳友誼,協同打虎顯精神」。」
「協同打虎顯精神————」孫洪亮喃喃叨咕兩聲劉春江改的那半句,然後眼睛一亮,用手指推下眼鏡,道:「劉局,您這個改的好啊!」
「好就這麼來!」劉春江非常高興,而一旁的趙軍都看呆了。
這孫洪亮,真特麼是個人才!
這時候,林場的廣播喇叭發出聲音,召集職工及家屬到林場辦公大樓前開會。
人到齊得等一會兒呢,王金就引著劉春江等人往食堂去。
劉春江是吃完飯來的,此時上食堂也不是要吃飯,而是因為那被趙軍擊斃的母虎,被林場放在食堂的大冰櫃裡了。
畢竟這屍體跟瓜果蔬菜還不一樣,瓜果蔬菜放窖里能存住,這屍體放窖里兩天也容易變質。
母虎屍體凍了兩天,凍得槓槓的。可被大東溝林場後廚人抬出來,趙軍立馬就看出了不對勁。
不光趙軍看出來了,王強、李寶玉他們也都瞧出了不對。
而這時,跟劉春江一起來的,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上前看了一眼,轉頭就問王金有道:「誰開的膛?」
此時王金有跟趙軍並排站著,他們身後是趙長健和趙家幫幾人。
那人問話,李寶玉見他看著自己,下意識開口:「不是我們————」
李寶玉話沒說完,就見趙軍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