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尖刀與篝火
11月29日,英格蘭南部,樸茨茅斯海軍基地。
冰冷的凍雨砸在棧橋的混凝土路面上。
大衛·斯特林上校與麥克塔維什准尉站在探照燈的邊緣,正對著一列縱隊進行最後的人員篩查。
風雨中站著一百名士兵。
他們有的來自冷溪近衛團,有的來自諾福克團,還有的來自第51高地師,但無一例外,他們脫離了原生部隊的編制,換上了沒有任何標記的沙色作訓服。
在這裡,他們現在只有一個名字,SAS。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成為第一批前往北非作戰的先鋒。
麥克塔維什沒有去看這些人的軍銜,他只看手。
他依次走過每名士兵面前,抓起他們的右手,用粗糙的拇指去摩挲對方虎口和食指關節上的老繭。常年操作恩菲爾德步槍槍機留下的繭子,以及長時間握持布倫輕機槍灼熱槍管留下的燙傷疤痕。
那是無法偽造的實戰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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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名下士面前時,准尉突然從武裝帶上拔出一把德制魯格P08手槍,拉筒上膛,槍口直接頂在對方的防彈背心上。
下士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視線死死盯著著麥克塔維什的食指,右手已經本能地摸向大腿外側的戰鬥刀刀柄。
沒有任何多餘的戰術規避,但肌肉記憶已經讓他做好了反殺的準備。
「你,出列。去右邊。」麥克塔維什拍了下士的肩膀,將其編入突擊組。
下一個受檢者在槍口抬起的瞬間,下頜肌肉出現了輕微的抽搐,身體重心向後偏移了半寸。
「你,去左邊。滾回原部隊。」准尉揮了揮手,直接宣判了淘汰。
緊接著,他走上前,一腳踢翻了一個士兵腳邊的沉重背囊,從中挑出備用軍靴、剃鬚刀和兩聽多餘的肉罐頭,直接扔進海里。
所有非致命裝備全部丟棄,省下來的負重額度,必須全部用來裝載飲用水和子彈。
「淘汰。」
深入敵後數百公里的無水區,任何一絲對乾死亡的恐懼都會害死整個小隊。
大衛·斯特林需要的是一群沒有痛覺神經、能夠在沙丘里潛伏四十八小時不喝一滴水、隨時可以把匕首送進德國哨兵喉嚨的殺人機器。
負責執行這場嚴苛篩選的,除了麥克塔維什,還有當初跟隨大衛一起潛入法蘭西、將戴高樂強行帶回倫敦的初代特戰核心。
那些如今已經晉升少校的軍官們,將各自挑選八到十名頂尖人員,編成六個獨立的敵後突擊小組。
帕迪·梅恩正坐在一張堆滿顏料管的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把鋒利的戰壕刀。
他盯著隊列的眼神充滿了凶戾,刀刃在指尖翻飛,徹底變成了他身體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喬克·劉易斯蹲在越野車旁,看著士兵拆解一台可攜式無線電。
被考核的士兵正試圖把線路塞進一個大提琴盒子裡,那裡面裝的其實是一枚偽裝的高爆破片雷。
他的腳邊放著兩桶剛調配好的易燃凝固劑,刺鼻的化學氣味在雨中散開。
神槍手約翰尼·庫珀直接將幾枚空彈殼拋向夜空,要求候選者在光線不足的情況下完成射擊。
精通開鎖的雷吉·西金斯與代號「神偷」的比爾·奧康納穿梭在隊列中,搜刮著士兵隱藏在靴底的違禁品,測試對方的反偵察能力。
至於「騙子」麥克·賴利,正用流利的柏林口音德語下達偽造指令,任何暴露出服從
動作的人當場出局。
過去三個月,這類高強度合練已重複了上百次。
隊列中混雜著老人和菜鳥。
但在最終踏上跳板前,他們依然要經受最後一次殘酷的淘汰。
半小時後,五十名精通夜間滲透、爆破以及擁有最高射擊考核成績的精銳被挑選完畢。
棧橋的另一側,六輛經過深度改裝的威利斯越野車正被吊車推上登艦跳板。
斯特林重工的機械師正在做最後一次懸掛測試。
這些車輛拆除了擋風玻璃、車門以及所有多餘的裝甲板,底盤的鋼板彈簧被重新加固,以承載超限的戰術載荷。
車廂后座被完全鋸掉,換成了焊接在大樑上的雙聯裝維克斯K型機槍。
這種原本安裝在皇家空軍戰鬥機上的航空武器,擁有每分鐘一千兩百發的駭人射速,能在兩秒內將一輛輕型運輸車撕成廢鐵。
除了火力,後勤技師在車身外側加裝了冷凝水回收管,將水箱沸騰的蒸汽重新導入循環系統。
為了防止迷航,儀錶盤上方直接焊上了皇家空軍制式的太陽羅盤,徹底切斷了金屬車體可能對磁性羅盤產生的干擾。
每一寸空餘的側面裝甲板上,都用帆布帶死死綁滿了繳獲的德制二十升軍用油桶。
那玩意兒比英國陸軍自己的油桶好用多了,亞瑟正在考慮大批量量產,用於給前線的野戰部隊換裝。
「滿載自重超過了兩點五噸,避震器可能抗不了太久。」機械師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向大衛匯報,「如果在硬質戈壁上全速行駛,前軸隨時會發生斷裂。」
「只要能把我們送到德國人的機場跑道邊緣,就算四個輪子都跑飛了也無所謂。」大衛伸手拍了拍方向盤,毫不在意。
大衛親自撬開其中一個木箱的頂蓋。
裡面裝的根本不是任何常規彈藥。
斯特林兵工廠最新合成的高烈度特種炸藥塊、定時引信,以及裝在密封罐里的燃燒鋁熱劑,把木箱塞得嚴嚴實實。
一名入選的爆破手湊上前,打量著這些帶有粘性底座的奇怪圓柱體。
「聽好了,這不是給你們炸地堡用的。」大衛拿起一枚定時炸彈,向突擊隊員們下達指令,「這是高能定向爆破裝置。看到停機坪上的容克五十二運輸機,或者德國人的戰車,直接把這個貼在機翼根部或者發動機艙的散熱柵格上。捏碎尾部的玻璃管,化學酸液
會腐蝕金屬阻隔片。」
「起爆時間固定。你們有整整三十分鐘撤出德國人的射程。」
那些裝在金屬管里的鋁熱劑則更加致命。
一旦被引燃,三千度的高溫金屬熔流會直接燒穿發動機缸體,將內燃機的核心部件徹底熔穿,連搶修都不可能。
引擎的轟鳴聲從防波堤方向傳來。
兩輛重型裝甲指揮車碾過積水的路面,穩穩停在棧橋入口。
車門推開,亞瑟帶著賴德上校以及讓娜少校,快步走向這支特遣隊。
亞瑟掃視了一圈那些滿身雨水、一言不發的士兵,目光最後落在大衛身上。
「選好了?」
「五十人,隨時可以切斷隆美爾的補給動脈。」大衛立正匯報。
讓娜走上前,手裡拎著一個沉重的密碼箱。
她將其平放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轉動機械鎖扣,彈開箱蓋。
裡面裝著布萊切利園剛剛破譯的軸心國地中海沿岸駐防密碼本,以及十幾張帶有最新
紅色標記的航空偵察圖。
「德國第十航空軍剛剛將一個斯圖卡大隊轉移到了托布魯克外圍的三號野戰機場。距離前沿陣地只有一百二十公里。」讓娜抽出一張地圖,用粗鉛筆在坐標上畫了一個圈,「同時,他們的後勤人員為了縮短補給周期,在昔蘭尼加的幹線公路旁囤積了六萬加侖的航空燃油。」
亞瑟接回地圖,將其遞給大衛,指著那個標定區域,向特遣隊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這就是你們的首要目標。」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式潛入,也不管你們損失多少台載具。」
「把這個燃料庫變成一根火柱。」
「德國人的轟炸機如果全部起飛,我的裝甲部隊就會在沙丘上成為活靶子。你們的任務,就是把那些飛機永遠按在沙子裡。」
賴德上校看著這些輕裝車輛,儘管知道大衛這傢伙是個天才,但還是忍不住擔憂:「少爺,只靠五十個人和幾挺機槍,甚至連那種反坦克榴彈都沒有,他們深入敵後上百公里,一旦遭遇德國人的裝甲偵察營,他們連呼叫火炮支援的機會都沒有。這等同於單程自殺任務。」
賴德口中的反坦克榴彈,正是亞瑟在伯明罕兵工廠親自敲定圖紙的單兵反裝甲兵器。
這款被命名為「斯特林破甲筒」的裝備,強行糅合了超口徑聚能裝藥與無後坐力發射
原理,填補了步兵對抗坦克的火力真空。
第一批次的兩百具發射管和一萬發破甲戰鬥部,此刻已經全部分發給冷溪近衛團,正跟隨著那兩百輛流星戰車在海上飄蕩。
但棧橋上的這些特戰小組卻沒有攜帶任何一具破甲筒。
儘管已經是可攜式武器,但這件武器加上配用彈藥的自重和體積,對於威利斯越野車逼近極限的懸掛系統而言仍過於臃腫。
特種作戰的戰術核心在於絕對的無線電靜默、喬裝潛伏與定點爆破。
他們需要的是高能鋁熱劑去徹底摧毀敵軍的航空引擎。
如果順利,他們連斯特林衝鋒鎗都用不上。
這些人本來就不是去和德國人的裝甲部隊硬剛的,真被發現了,帶不帶反坦克武器都一樣。
「一個標準裝甲團每天需要五百噸的物資補給。這五十個人帶上的鋁熱劑,能在十分鐘內燒毀德國人幾千噸的燃油儲備。用幾輛越野車的戰損,去換取隆美爾整個突擊先鋒的癱瘓,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戰場上沒有自殺,只有籌碼的置換。
至於這些人的戰鬥決心,亞瑟並不擔心,RTS上都標明了:【死戰不退】。
負責登艦調度的海軍少校拿著載荷清單,一路小跑過來。
他看著那些綁滿備用汽油桶和高爆炸藥的越野車,面露難色。
「斯特林閣下,這些車輛不太建議用主力艦裝載。一旦在航行中發生靜電火花,底層甲板會直接被炸穿。」
「把它們安排在距離鍋爐艙最遠的三號貨艙,派兩個損管小組二十四小時盯著。」亞瑟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規勸,下達了指令,「半小時後必須完成起錨作業。如果艦長有意見,讓他直接去找第一海務大臣,或者來找我。」
沒有任何多餘的流程,亞瑟向大衛點了點頭,直接下達登艦指令。
這支高度專業化的戰術單位連同他們的特裝車輛,迅速通過升降機沉入灰色的鋼鐵巨獸內部。大英帝國皇家海軍的旗艦胡德號戰列巡洋艦,正從高聳的煙囪中排出滾滾濃煙。
鍋爐艙的壓力已經達到了起航標準。
伴隨著沉悶的起錨汽笛聲,胡德號龐大的艦體切開防波堤外的涌浪。
為了趕在北非防線徹底崩盤前接管部隊,亞瑟拋棄了航速緩慢的運輸船團。
常規的萬噸級武裝貨輪在滿載重型底盤與彈藥物資後,最高巡航速度只能勉強維持在十二節。
這種慢吞吞的大型運輸艦編隊需要整整兩周時間才能跨越海峽與地中海防區。前線的戰況每天都在惡化,第八集團軍的殘部根本撐不到半個月之後。
胡德號將憑藉其強大的蒸汽輪機組,保持二十五節以上的航速,途徑直布羅陀海峽,直插地中海腹地。
四台帕森斯式齒輪傳動蒸汽輪機在全功率運轉下,爆發出十四萬四千軸馬力的動能。
沉重的四葉螺旋槳將海面撕裂出巨大的白色航跡。
為了維持這種高壓航速,底艙的司爐工必須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向二十四台亞羅式鍋爐內填裝重油。
這絕對不是常規的經濟巡航速度。
在這個航速下,軸心國部署在比斯開灣的U型潛艇狼群甚至無法通過常規的柴油動力搶占魚雷發射陣位,德國潛艇的指揮官只能在潛望鏡里看著這艘四萬噸級戰列巡洋艦的背影迅速脫離測距儀的刻度線。
亞瑟站在艦橋邊緣,任憑夾雜著鹽分的海風吹打在臉上。
他看著前方被戰艦首柱破開的白色海浪,腦海中回想著出發前在龐德元帥對自己的交代。
他告訴亞瑟,皇家海軍在掩護陸軍側翼和護航馬爾他補給線的行動中,正面臨著德國
第十航空軍俯衝轟炸機群的全面壓制。
地中海艦隊目前的處境也並不輕鬆。
坎寧安上將的軍艦缺乏足夠的防空火力,每一艘靠近北非海岸線執行護航任務的巡洋艦,都在用主裝甲帶硬扛德國人的航空穿甲彈。
龐德直白地陳述了艦隊的困境:「陸軍部和開羅統帥部多次要求海軍提供近岸火力支援,去轟炸隆美爾的沿海補給線。但這等同於讓我的戰艦停在德國和義大利航空兵的作戰半徑內充當固定靶。因此我代表海軍部拒絕為了陸軍的潰敗去葬送主力艦的請求。」
亞瑟當時沒有和他進行過多的辯論,他一下子就聽除了龐德是在向自己,或者說斯特林重工要好處。
你都給了陸軍那麼多好東西,作為斯特林家族的親兒子,總得表示表示吧。
「我在伯明罕的兵工廠可以停掉兩條裝甲車組裝線,專門為皇家海軍轉產雙聯裝四十毫米高射炮,以及帶有多軸穩定器的雷達火控底座。」亞瑟的開價讓第一海務大臣無法拒絕,「只要地中海艦隊願意配合我的裝甲集群行動,第一批新型防空火炮將在下個月直接運抵亞歷山大港,由斯特林重工的工程師親自為坎寧安上將的戰列艦進行甲板換裝。」
「同時,我會繞過陸軍的配額,單獨向艦隊提供一千五百噸的高強度特種滲碳鋼,用於修補受損的艦體水線裝甲。」
這完全是一場拋開總參謀部的私下交易。
亞瑟用實打實的防空火力和緊缺的裝甲鋼板,去交換皇家海軍的艦炮支援。
在簽署調令的最後時刻,龐德向他交代了皇家海軍在地中海的底線。
「為了保障裝甲集群的側翼安全,內閣默許了你一項特權。」龐德將一份帶有坎寧安上將簽名的電報副本推到他面前。
「在必要時,你可以直接越過倫敦總參謀部,利用專屬密電向坎寧安請求艦炮支援。
只要坐標在四十二倍徑主炮的射程內,艦隊會為你開火。」
「但有一個硬性條件。海軍的伊莉莎白女王級戰列艦不會在近岸海域停留超過四十分鐘。你的前沿裝甲指揮車必須配備大功率高頻無線電台,並提供精確到十位數網格的炮擊坐標。」
「艦隊打完基數彈藥就立刻撤離,絕不給德國轟炸機編隊留下任何反撲的空當。」
亞瑟毫無猶豫地接受了這個條件。
他清楚坎寧安手裡的戰列艦主炮意味著什麼級別的毀滅力。
那是十五英寸口徑的重型艦炮,每發射一發重達八百七十六公斤的高爆榴彈,裝藥爆轟產生的高溫和超壓就能在沙漠裡砸出一個直徑三十米、深達十幾米的彈坑。
任何暴露在平坦戈壁上的德軍裝甲集結地,一旦被這種級別的口徑覆蓋,根本不需要炮彈直接命中,即便在數十米外,單憑爆炸產生的劇烈衝擊波就足以摧毀三號坦克的懸掛系統,震碎所有光學觀瞄設備,順帶將乘員的內臟徹底震裂。
這種戰略級的火力投射質量,遠遠超過了蒙哥馬利手裡那些只能發射二十五磅輕型炮彈的野戰火炮。
現在,發射權交到了亞瑟的手裡。
胡德號的航向正在不斷修正,距離埃及海岸線的距離隨著高強度的輪機運轉被不斷壓縮。
亞瑟收回看向海面的視線,走向艦橋內部的海圖桌,開始評估抵達開羅統帥部後即將面臨的權力格局。
開羅的指揮鏈條目前處於一種極度緊繃且敏感的狀態。
即將晉升上將的奧金萊克作為戰區最高統帥,掌握著整個中東從物資分配到兵力調派的絕對大權。
新上任的第八集團軍司令蒙哥馬利,則將全面接管亞歷山大港外圍的所有步兵師和炮兵陣地。
這兩個人都是正規軍體系內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牌將領,擁有著絕對的資歷、嚴密的參謀團隊以及在軍官團內部的深厚根基。
如果按照常規的陸軍編制,第七裝甲師僅僅是第八集團軍下轄的一個戰術單位,自己所有的行軍路線、後勤配給和開火指令都必須嚴格服從蒙哥馬利的調度。
放在平時,對其他人而言確實是這樣。
但現在,第八集團軍的建制已經被徹底打散,退守防線後的總兵力不過兩萬人上下。
這份慘澹的戰區編制表上,兵權劃分呈現出嚴重的失衡。
戰區總司令奧金萊克上將能夠絕對掌控的嫡系部隊,毫無疑問是印度第四步兵師。
那是他之前從印度軍區挑選訓練出來的。
這支部隊在之前的戰鬥中死傷過半,武器裝備全部遺棄在了沙漠裡,急需奧金萊克動用戰區最高統帥的權限,重新從印度軍區抽調兵員配額來補充。
至於新上任的第八集團軍司令蒙哥馬利中將,他名義上統領全部的一線野戰部隊,但手裡能夠直接調度的戰術單位更加捉襟見肘。
除了第九澳大利亞步兵師的殘部,以及幾個缺乏牽引車輛和火炮的炮兵團,蒙哥馬利實質上只能指揮那些躲在雷場與反坦克壕溝後方執行靜態防禦的獨立後勤和工兵部隊。
而亞瑟麾下的第七裝甲師在加入兵源和裝備補充後,將不僅在人數上滿血復活,更是這片沙漠裡唯一具備高機動穿插能力的突擊先鋒。
更關鍵的是,新加入第八集團軍麾下,負責防線側翼的自由法國第十二摩托化步兵師,甚至不在倫敦陸軍部的後勤序列上。
讓森少將摩下這支外籍部隊的所有軍餉、軍服以及彈藥基數,全憑斯特林家族的財團
按月撥付。
真打起仗來,這些法國人只認斯特林家族的命令。
而第七裝甲師與第十二摩托化步兵師,加起來三萬多號人,直接占據了整個第八集團軍百分之七十的有效作戰兵力。
這也就導致了,儘管在軍銜上,他這個火線晉升的少將遠低於戰區總司令奧金萊克上將和第八集團軍司令蒙哥馬利中將,但他手裡握著兵工廠的履帶產能、首相的直接委任狀,現在又加上了皇家海軍的火力調配權。
他根本不需要去迎合陸軍內部的論資排輩。
他的底氣來源於完全獨立於常規編制之外的額外資源。
一旦前線戰局陷入高強度的裝甲絞殺戰,當蒙哥馬利的陣地炮兵無法延伸射程去壓制隆美爾的迂迴集群時,亞瑟可以直接繞開第八集團軍的指揮中樞,利用他腦子裡那個覆蓋十五公里半徑的RTS地圖,精確鎖定敵方裝甲縱隊的坐標,直接呼叫游弋在地中海的戰列艦編隊,用艦炮的絕對口徑強行抹平德國人的攻勢。
他不需要去爭奪名義上的戰區指揮棒,打贏了,自然有自己的功勞。
而如果要是打輸了,奧金萊克或者蒙哥馬利就是用來背鍋的。
亞瑟需要關注的,是如何在沙漠裡和隆美爾的裝甲部隊展開交鋒。
比斯開灣的涌浪讓這艘四萬噸級的戰艦劇烈顛簸。
亞瑟拿起兩塊沉重的黃銅鎮紙,將一張大比例尺的利比亞沙漠等高線地圖死死壓平。
他的視線在托布魯克與馬特魯之間那片廣袤的無水區來回移動。
腦海中的RTS戰術地圖能夠提供半徑十五公里的上帝視角。
在敦刻爾克的森林、灌木和泥濘村鎮中,這十五公里足以覆蓋整個交戰地段。
那裡的視線阻擋非常嚴重,交戰距離往往被壓縮到五百碼以內。十五公里的提前預警,讓他能夠遊刃有餘地捕捉德軍裝甲部隊的行軍間隙,進行高精度的微操穿插。
但在北非戰場,地形發生了變化。
這裡是毫無遮擋的平坦戈壁,視野開闊。
機械化部隊的機動縱深動輒上百公里。隆美爾的輕裝甲搜索營經常在距離主力五十公里外遊蕩,尋找英軍的防線漏洞。
亞瑟拿過計算尺,飛速拉動滑塊,將雙方的裝備數據代入沙盤推演。
德國人的三號戰車在平坦沙地上的推進時速可以達到四十公里。而裝備了勞斯萊斯流星發動機的流星坦克,同樣具備超過四十公里的越野時速。
如果雙方在毫無遮掩的戈壁灘上相向而行,相對接近速度將達到驚人的八十公里每小
時。
如果僅僅依賴十五公里的感知半徑,在沙漠這種高能見度環境下,當預警系統捕捉到敵方裝甲輪廓時,德國人毫無疑問也看到了自己。
流星中型戰車的正面,焊接著七十八毫米的大傾角勻質軋制鋼板。
這種傾角防護構型,其實質等效甚至超越了德國人的虎式坦克。
隆美爾引以為傲的八十八毫米高射炮,絕對無法像打碎瑪蒂爾達那樣,在2000米外就撕開流星的首上裝甲。
亞瑟真正需要防備的,是德軍裝甲集群利用沙漠廣闊的無障礙縱深,強行進行大範圍的機動繞後。
在平坦的硬沙地上,敵我雙方車隊都在以四十公里的時速狂飆,德國人的三號戰車極易拉開包抄陣型。
十五公里的預警距離,只意味著不到十二分鐘的反應時間。
而在沙漠裡,裝甲部隊行軍時會捲起漫天的沙塵。
為了避免吸入前車的揚塵導致發動機熄火,履帶車輛之間的間距通常會被拉得非常大。
一個滿編裝甲團的行軍縱隊,往往會綿延十幾公里。
當系統報警時,只有最前方的偵察連能夠立刻開火,而後續的主力戰車還需要進行複雜的掛擋、轉向、散開,才能在沙丘上排成能夠發揚側舷火力的橫列陣型。
完成這一套戰術展開,至少需要二十分鐘。
等不到陣型展開完畢,德國人就會進攻。
隆美爾習慣將牽引式高射炮混編在坦克縱隊裡,一旦接敵,德國炮兵會強行敲碎那些還在調整隊形的英軍側翼。
亞瑟放下計算尺,調取了視網膜界面上系統的氣象預報參數。
開羅統帥部的氣象局只能提供嚴重滯後的數據,但他的戰術界面能夠精確掌握未來二十四小時的沙塵暴與風速情況。
正午時分,地表溫度會突破五十攝氏度,強烈的熱輻射會在地平線上製造出大面積的海市蜃樓。
光學測距儀在這種熱浪扭曲中會完全失效,炮兵觀測員無法在五公里的距離上準確分辨出那是敵人的履帶車還是僅僅是一塊隆起的風化岩。
等到熱浪消退、輪廓清晰時,敵人的穿甲燃燒彈已經砸進了己方的隊列。
如果有自己坐鎮還好,但如果自己出擊了呢。
必須建立前衛游哨。
既然系統半徑無法覆蓋全部的戰略縱深,他就必須依靠人力去填補這片偵察真空。
韋維爾和奧康納曾在南部沙漠的無水區設置過前哨連,但在德軍裝甲先鋒穿插時,開羅統帥部根本沒有收到任何預警電報。
亞瑟估計,他們的無線電因為某種原因受到了干擾。
為此,在必要的時候,他必須徹底拋棄脆弱的無線電通訊,用最原始的方式建立一條硬核預警帶。
他會從那些後勤部隊裡抽調人員,以十五公里為一個基準網格,向南鋪設一條延伸上百公里的視覺警戒鏈。
每個網格哨站儲備大量原油和乾柴。
一旦發現德國人的履帶縱隊,士兵立刻點燃簧火。
白天升起濃煙,夜晚點亮火柱。
相鄰的哨站依次點火接力傳遞,這套最古老的烽火台系統,絕對能在第一時間將隆美爾的迂迴路線強行暴露在防線的視距之內。
至於切斷敵軍動脈的任務,就交給他的堂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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