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晉西北亂成一鍋粥
「什麼叫兩萬多人在兩個時辰內整備之後就消失了?啊?」
「什麼叫沒有影響到城內百姓的生活?啊?」
「什麼叫後勤補給糧草後發先至?啊?」
「什麼叫一點消息沒有,一聲戰鼓兩刻鐘集結完畢?啊?」
身在北方前線的完顏亮聽到八百里加急的奏報之後,捏著密信盯著跪在他面前的探子發出了一連串的詰問。
這裡頭別說四個一起了,任何一個朝廷任何一個大營,只要能同時滿足兩項,那便已經是精銳中的精銳了,但現在他們就這樣突然出動了。
而且最恐怖的是這兩萬人消失在了探子的視野里,有幾個跟蹤的已經全部被抓獲,一個都沒有留下。
新來那個姓徐的的確是有兩把刷子,非常善於釣魚。
而現在恐怖的事情就這樣華麗麗的發生在了自己面前,沒有人知道潞州的士兵要去幹什麼也沒有人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
完顏亮第一時間腦子裡就是想著是不是自己太貪了,用趙桓把舟哥惹急眼了,現在他要過來發兵干自己了。
這不完犢子了麼————
他將密信往地上一扔:「去給我查!給我搜!看看他們到底去了哪裡!手底下的所有攻勢都停一下,都給我停一下,後撤三十里!」
他是真的慌了,而且他也不敢賭林舟到底是不是要來干自己,後撤三十里給自己留個退路,只要戰場前線發現潞州軍,他二話不說掉頭就跑————
說————二十萬人碰到對面兩萬人為何要跑,完顏亮不知道,但反正本能告訴他跑就完事了,他的目標是江南,不是西天。
而與此同時,南金的宗正寺之內,完顏雍背著手來回走動,外頭稍有動靜過來,他就焦急地上前去查看,但看到只是使喚人路過,他便惴惴不安地走回來,臉上全是煩躁。
「大哥,你說這人突然失去了消息,到底是要做什麼?我們沒哪裡得罪他吧?」
完顏青玉手中端著一杯茶,半晌也沒說話,就那麼坐在那扮木雕,這個撲克臉帥哥全程沒有反應,但額頭上的汗水卻慢慢沁入到脖頸之間。
如果當下南金腹背受敵,那可就真完了,更何況那還是潞州軍,齊裝滿員的潞州軍————
他們什麼戰力,別人不知道,他們南金還不知道麼?二十萬人能不能碰一碰還不知道,但十五萬是肯定要被他們當豬殺的。要知道潞州的忠勇軍底色是岳家軍,再加上林舟那個瘋狗一樣的東西——————
「莫慌,我們等查乾的消息。」
完顏青玉心裡慌,只是他現在是主心骨,根本不能展現出來半分,但卻也是有些束手無策,只能默默地等待查干那邊的消息傳來。
相比較兩金的慌亂,蒙古那頭卻相對比較安穩,阿禿幾乎是跟完顏亮同時收到了消息,一開始消息並不準確,只是一句「潞州有兵丁調動」。
聽到這句話,阿禿一晚上沒睡著,他在關外蒼涼的草原上踱步一夜,忐忑萬分,心有戚戚。
一直到天色大亮時,完整版的訊息這才傳遞了過來,說是「潞州兩萬兵,一萬三千馬已出動」。
看到這裡,阿禿這才打了個哈欠回去補覺了——
作為了解最深的朋友和對手,蒙古了解潞州,潞州也了解蒙古。如果潞州出動三五千人,蒙古徹夜難眠,就看他們干塔塔兒部的勁兒,五千人能把當下前所未有強大的蒙古部從東到西殺個對穿,順帶還能去西遼吃一頓烤駱駝。
但他們出動了兩萬人,還有四千騎兵,那跟蒙古有雞毛關係呢,好好的圍南金,好好的當僱傭兵賺錢去潞州買煤買好吃的囤著過冬就完事了————
當下除了兩金,最怕的反倒是宋了,就在楊存中眼皮子底下,兩萬人連帶著林舟沒了
關鍵一起消失的還有大宋的准太子爺和長公主,他就在潞州,但突然之間這裡毫無預兆地發兵了,而且這還是在自己跟他說了那些之後他發兵了。
這真是嚇死個人,這玩意他可千萬別真造反啊————若真是反了,自己這個殿帥高低是活不下去了,不管他是成了還是不成,自己這麼個逼反他的人八成都是要被幹掉————
這一下,整個中原的探子就跟被烈日灼燒的蛆一般到處奔走,他們想盡一切辦法想要獲取大軍的動向,直到第五日才確認了他們已經開始渡河。
「他們有那個————板板,往黃河上緩流的地方那麼一鋪,然後便能走人了!平日大軍渡河最少需要十日,可他們半日就過去了。」
「什麼板板!你倒是說清楚!」
「就是————一個那麼大的板板。」探子手舞足蹈地跟完顏亮比劃:「然後先行渡河的人在那頭拉住繩索,一扯便是一座橋————」
「說了像沒說一般!」
完顏亮氣不打一處來,但卻也沒有法子,因為好幾撥探子說的內容都差不多,他們並不認識潞州軍手中到底都是些什麼玩意,描述起來自然就是模糊不清。
最關鍵的是他們也只能隔著遠遠的觀望,根本無法看清他們到底是在幹什麼,稍微離近一些就會被抓起來,仿佛他們都有千里眼一般。
而這會兒汴梁也接到了消息,但作戰室內所有人都在分析林舟這大概率是要出兵打金人了,可最關鍵的楊存中奏報還沒到,他們也弄不清到底是什麼意思。
「報!!!」
外頭的探子快步上前:「潞州軍,過了黃河之後便不見了蹤跡!」
「誰?」劉錡明擺著一愣,而後回頭看向了趙構,趙構悶聲不語,那劉錡只能咳嗽一聲繼續追問道:「兩萬人,沒了?」
「沒了。不知其方位。多方探馬不知其蹤。」
「大概方向呢?」
「尚且不知,應當還在查證之中,過些日子應當會有消息。」
探子退下,屋子裡的人皆是噤若寒蟬,文官不語武官不言,都在等著趙構開口。
而趙構坐在那捻了捻鬍子,冷笑一聲:「鬧!繼續鬧!逼死了鵬舉,當下又要逼反平之。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麼擋!當年你們說他擁兵,說他謀反,說他要反。朕信了,朕認了,朕把這個人殺了!如今你們還想再來一次,好,來吧,你們好好享受後頭的日子吧,沒多久了。」
這時劉錡連忙起身跪在了趙構面前:「官家,當下事還不到緊急。這伏兵之策應當是徐平之計,他一直擅長這等虛實之術,多方誤導之後叫人分不清方向,說不定他們轉道去了金國————」
「更何況————更何況————」劉錡這會兒都有些心虛:「更何況臣手中尚有十萬餘人,他們只有兩萬。」
見他都這樣說了,趙構只是冷笑一聲,斜著眼睛盯著劉錡,而後又抬頭看了看張俊,倒卻也沒去責怪,只是抬手指了指那些個文臣:「你們呢?說話。」
文臣之中有人見狀立刻上前,拱手道:「官家,區區兩萬人不足為懼,臣等以為他絕不敢反,蕞爾之地不足為懼。」
趙構轉身回到御案後,重新坐下,只是他坐下的時候,反倒笑了。
「趙構轉身回到御案後,重新坐下。他坐下的時候,反倒笑了。所以這些年,你們要什麼,朕給什麼。要地給地。要錢給錢。要人給人。你們要朕殺誰,朕就殺誰。」
「朕以為這就完了。朕以為只要朕低頭,你們就能把這天下撐起來。」
他把手裡那份奏報舉起來,抖了抖,然後一把扔在地上:「這一年間,拿回了汴京,重建了長安,收復了雲州。史書上,朕這一輩子,本來只有怯戰賣國。」
他此刻停住了,因為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於是把那後半句咽了回去。
此刻殿上靜得能聽見漏刻的聲音,過了很久,他才緩緩說道:「這次朕不管了,剛巧靖康皇帝這不也回來了麼,朕不攔你們了,你們想斗他,就去斗,斗贏了朕這麼個代掌的皇帝也就該下來了,換上我那個可憐的哥哥,正統的皇帝,也算如了你們的願。」
在場的人大氣都不敢出,不少人已經氣得渾身顫抖了,當下北定中原,復雲州山河,眼看著就要青史留名了,他們卻開始玩這一套————
「官家————」
趙構擺了擺手:「我不是你們官家,你們的官家是靖康帝。」
說完他輕笑一聲,起身便走到了後堂里,而這一走到沒人的地方,趙構突然握拳:「爽!」
「官家?」
這會兒皇后娘娘突然喊了一聲,趙構忙不迭地恢復了原狀,抬頭看向自己婆娘:「咋?」
「聽說又有人造反了?誰呀?」
「那個你心心念念的年輕小哥。」
「啊?」皇后愣了一下,然後憤憤地說道:「官家你怎的如此污衊我!你若是如此看輕我,倒不如賜下三尺白綾好了。」
「開個玩笑。」趙構擺了擺手:「現在還不確定呢。」
這會兒皇后連忙跟上他的腳步:「官家,那若是真的————該如何是好?」
「你別管了。」趙構這會兒眉頭也皺了起來:「你安安穩穩的繡你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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