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何和那位女同事被局長一頓訓斥,頓時噤若寒蟬,臉上露出驚愕的表情。
他們平時只聽說王成功是市委辦下來負責項目的副科長,沒想到背後還有這麼多他們不知道的「硬核」光環。
一想到剛才的議論可能帶來的後果,兩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再也不敢多言,規規矩矩地站好。
車剛停穩,王輝副區長立刻滿臉笑容地迎上前去。王成功、柏愛民、謝小琴三人先後下車。
「王科長,辛苦了辛苦了,這麼大冷天,還麻煩您親自跑一趟!」
王輝區長熱情地伸出雙手與王成功握手,語氣十分客氣。
王成功謙遜地笑了笑,與王區長用力握了握手:
「王區長您太客氣了,城市更新是大事,遇到難題我們當然要一起來想辦法解決,給您和區裡的同志們添麻煩了。」
接著,他又與住建局陳全局長、城投公司周德龍副總等人一一握手寒暄,態度平和,沒有絲毫倨傲之色。
柏愛民和謝小琴也跟在後面,與相熟的區里幹部打招呼。
「外面冷,咱們進去聊吧,會議室都準備好了。」王輝區長側身引路。
「好,王區長請。」
王成功點點頭,與王輝區長並肩走在前面,柏愛民、謝小琴緊隨其後,區住建局和城投公司的人員則跟在最後。
一行人穿過大廳,走向會議室。
剛才還在私下議論的小何和女同事,此刻看著王成功沉穩的背影和自家局長對其恭敬的態度,眼神里只剩下敬畏。
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眾人來到區政府二樓的一間中型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早已布置妥當,茶水也已備好。
按照慣例和潛規則,王成功作為市委領導小組辦公室副主任、項目實際協調人,被引導坐在了面向門口、通常為主要領導的座位。
柏愛民,坐在他左手邊,謝小琴坐在他右手邊。
王輝副區長作為東道主,坐在王成功對面,他的左手邊是區住建局陳全局長,右手邊是城投公司周德龍副總,其他區里相關人員依次落座。
眾人剛落座,服務員上來斟茶。
王成功沒有過多寒暄,直接開門見山,切入了正題:
「王區長,陳局長,周總,各位,時間緊,任務重,咱們就不繞圈子了。」
「關於瀟湘鎮那兩戶的具體情況,特別是這幾天有沒有新的進展或者更深入的了解?請你們再詳細說說,我們一起分析一下。」
王輝區長見狀,便示意區住建局陳全局長主匯報。
陳局長清了清嗓子,翻開筆記本,開始詳細匯報:
「王科長,柏主任,謝同志,情況是這樣的。」
「關於陳奶奶家,我們周末又派了女幹部和社區一位跟她關係比較好的老姐妹一起去探望,聊了很長時間。」
「可以更加確定,她主要不是對補償方案不滿意。我們給出的補償,無論是貨幣補償還是安置房選擇,對她一個獨居老人來說,都已經非常優厚了,足夠她安度晚年。」
問題的核心,是她有非常強烈的戀土情結。用她自己的話說,「這房子是我公公婆婆手上傳下來的,我在這裡生兒育女,住了一輩子,一磚一瓦都有感情,死也要死在這裡。」
「我們的人一提到搬家,她就情緒激動,甚至把我們鎮裡的幹部罵出來過,說我們是要拆她的根。工作很難做通。」
王成功專注地聽著,手指輕輕點著桌面,問道:「她兒子那邊做工作了嗎?」
陳局長回答:「聯繫了,她兒子在外地工作,也勸過幾次,但老太太很固執,兒子說話也不太管用。而且她兒子也表示,尊重母親的意見,不想逼她太緊。」
王成功點點頭,示意繼續。
陳局長接著說:「至於吳家,情況就簡單也複雜,簡單在訴求明確,就是要錢。複雜在於要價太高,遠超政策紅線。」
「我們通過各種渠道反覆溝通,甚至暗示過在政策允許的極限3500元/平米基礎上,還可以在安置房面積折算或者其他邊緣補償上再想辦法適當傾斜一點,但對方咬死一萬元一平米不鬆口。」
「我們判斷,這就是典型的釘子戶心態,想利用其房屋位置關鍵,卡住工程進度,來獲取超額利益。」
「他們家的社會關係我們也初步摸了,沒發現特別複雜的背景,主要還是戶主本人的貪念。」
城投公司周德龍副總這時忍不住插話,語氣有些焦慮:
「王科長,現在工程機械、施工隊伍都等著進場,整個片區的拆除施工都因為他們這兩戶卡住了。」
「眼看合同規定的節點日期一天天臨近,每耽誤一天,都是巨大的成本。」
「區里和我們城投壓力都非常大。按照相關規定和合同約定,如果協商實在無法達成一致,我們是不是……應該考慮啟動強制拆遷的預案了?」
「走法定程序,雖然麻煩,但能保證工程進度。」
聽到「強制拆遷」四個字,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王輝區長和陳全局長都沉默著,顯然這個選項他們也考慮過,但深知其敏感性和風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王成功身上。
王成功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腦海中飛速運轉。
他想起了何勇書記多次強調的「和諧更新」、「以人為本」的原則,想起了這個項目改善民生的初衷。
強制拆遷,固然有法可依,也是最終迫不得已的手段,但其帶來的負面效應是巨大的。
不僅可能激化矛盾,引發衝突,更會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炒作成「暴力拆遷」的負面輿情,嚴重損害黨委政府的形象,甚至可能影響到何勇書記的聲譽和項目的整體推進。
這絕對是下下之策,必須儘量避免。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周總提到的困難和壓力,我非常理解。工程進度確實耽誤不起。」
「但是,強制拆遷這個詞,我希望大家暫時放一放。」